她从碎玻璃后面看他的样子,歪着头,眯着眼,在确认一只鸟的品种。
不是看一个人的方式,不是看义警的方式,甚至不是看敌人的方式。
是看鸟的方式。
那种奇怪的眼神。
她说他是一只很漂亮的知更鸟。
对,她说出来了,而他听到了。
达米安把勾爪枪收回腰间,蹲在楼顶的边缘。
楼下,艾维斯正跟着“卢修斯·福克斯”走向撤离点,脚步终于稳了,背也挺直了。
她经过一辆被炸毁的汽车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快移开目光,把包抱在胸前。
那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塞着笔记本。
里面夹着一根不是羽毛的羽毛。
“她确实脑子有问题。”达米安说。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
艾维斯·韦恩?
这是个刚来哥谭的十二岁小女孩。
彼时十岁的达米安正被塔利亚“送”到韦恩庄园门口,提姆还穿着那件红黑相间的制服,享受着他最后的罗宾时光。
而杰森——杰森还在复活赛的漫长赛道上,不知何时才能撞线。
这位漂亮的小姑娘偷偷从家族里跑出来,一个人来到了哥谭这个陌生的城市。
但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
尽管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得到了来自哥谭人民的“热情欢迎”——
当然,我指的不是打劫这件事。
艾维斯数着从那位打劫手法相当不专业的女士口袋里搜出来的105.82美元,纸币边角皱巴巴的,混着几枚沾了咖啡渍的硬币。
“你可真热情。”她这么说,语调平平的,像在念一句与自己无关的旁白。
女士眼中的惊恐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显然没预料到剧情会这样反转。她只是照例“欢迎”一下来哥谭的外乡人,却没想到会被外地来的“感谢”。
艾维斯把那点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小钱放进背包的侧袋里,动作慢条斯理,一点点把拉链仔细地拉好,又拍了拍。
“下回换把真枪,”小姑娘真诚地建议道,歪着头打量那把不知道从哪个地摊淘来的仿真道具,“这一看就是假的。”
女士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其实是真枪,但当她将枪口对准这个外地来的恶魔时,她扣不动扳机。
艾维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在哥谭十一月的冷风里裹紧了那件单薄的外套。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位劫匪女士跌跌撞撞地跑进巷子深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急促又慌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她走到街角,仰头看了一眼霓虹灯牌。
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廉价餐馆,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烟,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背包里那点钱够她吃一顿热饭,再找个便宜旅店对付一晚。
她推开餐馆的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只有一个趴在柜台打瞌睡的老头,和一个在角落里啃三明治的夜班工人。
艾维斯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的边角卷曲着,指甲盖大小的油渍晕染在煎蛋的图片旁边。
她忽然想起庄园里的长餐桌,雪白的桌布,三副刀叉按照她永远记不住的顺序摆好。
管家先生会从右后方把汤碗轻轻放下,银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算了。
她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烤奶酪三明治和一杯热可可。
热可可端上来的时候,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一点一点暖过来。
窗外有蝙蝠形状的探照灯划过云层,短暂地照亮了半边天际,又暗下去。
艾维斯盯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奶酪拉出长长的丝。
“蝙蝠侠,”她小声说,像是在练习这个词的发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谁也没有听见。
那个时候,哥谭的夜空下,蝙蝠侠正带着他的新罗宾在哥谭市的某栋楼顶处理一桩人质劫持案。
阿福在蝙蝠洞里盯着监控屏幕,手里端着伯爵茶的茶杯。
没有人注意到哥谭多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没有人注意到她姓韦恩,虽然不是哥谭的Wayne。
可她是W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