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弯腰打开鞋柜。
第二层摆着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浅灰色,鞋面上绣着一只卡通小鸟。
她盯着那只鸟看了两秒,把湿透的皮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边上,然后穿上拖鞋。
毛绒很软,脚趾头慢慢回温,有点痒。
客厅比门廊看起来更像个温室。
窗台上摆满了盆栽,吊兰从高处垂下来,蕨类植物在角落里挤挤挨挨,还有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阔叶植物,叶子大得像象耳朵,几乎要够到沙发扶手。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茶叶的气息,暖烘烘的。
艾维斯没有坐下。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那些植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壁炉台上的一张照片上。
黑白照片,边角有点泛黄。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花园里,手搭在一个小女孩的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
小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那是德林姨妈,年轻时候的。
那个小女孩艾维斯不认识。
“那是玛格丽特,”德林姨妈端着两碗汤走进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美琳达姨妈的女儿,你的表姐。她小时候在伦敦住过两年,后来跟家人搬去了加拿大,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艾维斯嗯了一声。
“汤趁热喝。”德林姨妈把其中一碗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到沙发上,“奶油蘑菇的,我看你瘦了不少。”
艾维斯在茶几前蹲下来。
沙发太软了,她不太想陷进去。
双手捧起汤碗。
汤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舌尖被烫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德林姨妈也不着急问什么。
她靠在沙发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自己的汤,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某盆植物上,像是在数它今天新长了几片叶子。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
“你打算在哥谭待多久?”德林姨妈问,语气随意。
艾维斯把汤碗放下来,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没想好,但我报了哥谭的大学。”
德林姨妈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艾维斯觉得它好像比蝙蝠探照灯还亮。
“你妈妈知道你在哪儿吗?”
这是在问她告没告诉妈妈。
艾维斯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奶油在碗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知道了,”德林姨妈叹了口气,把空碗放在一边,“客房收拾好了,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浴巾在架子上,热水器好用,就是出水慢,得放一会儿。”
艾维斯站起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德林姨妈已经在给那盆阔叶植物浇水了,动作很慢,水壶的细嘴对准土壤,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姨妈。”艾维斯说。
“嗯?”
“……谢谢。”
德林姨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浇水,像是没听见。
艾维斯转身上楼。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每一级都有自己的脾气。
她走到二楼,推开左手边第二间房门。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单是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小袋薰衣草香包。
床头柜上摆了一盏台灯,灯罩是碎花布的,边上搁着一本哥谭旅游指南,看起来是新买的。
艾维斯把背包放在地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能看到钻石区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雨丝在灯光里斜斜地落下来。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那只卡通小鸟在灯光下看起来有点傻。
艾维斯把脚缩到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很远的地方,隐约又有翅膀扑棱的声音。
也可能是风吹的。
她闭上眼睛。
哥谭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