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会让人很不舒服的冒犯方式。
一种在街边小混混眼中经常看到,能把人从头到脚都冒犯一遍的眼神。
于是路过喂鸟的时候,我轻而易举的学了个十成十。
小丑顿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了一点愤怒又崩坏的表情,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真正的小丑。
毫无职业操守,我在心里评价。
这让我失去了对他仅剩的兴趣。
但下一秒,那个表情消失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净的不像话,只剩一张白的像鬼的、满是廉价油彩的惨白面孔。
然后他笑了。
我觉得那种笑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咳嗽又像哭泣的笑,一声接一声,最后变成一串不成调的音节。
让人汗毛竖起。
“HAHAHAHA——”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着我,“你——你——小鸟小姐——”
他喘着气,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油彩往下淌。
“你知道上一个和我这么说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微微侧头,用一种你真无聊的表情看着他。
“不知道,”我说,“但鉴于你还在跟我说话,我猜那个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两者都是。”
小丑的笑声戛然而止。
干净利落,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慢慢直起身,歪着脑袋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油彩的衬托下亮得不正常。
用一个我认为很贴切的比喻。
这就像灯泡过度灼烧,以至于疯狂闪烁,等下一秒就会爆炸。
质量真差。
“我开始喜欢你了。”他说,“我亲爱的小甜心。”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理了理赞德被风吹乱的衣领。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那真是我的荣幸,Mr. Joker。”我说,“但我今天没空被你喜欢。我舅舅饿了,我的胶卷忘带了,而且你的紫色西装跟我的鞋不搭。”
说完,我拉起赞德的手,绕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
然后笑声又响起来,不尖锐,甚至带着某种奇怪的愉悦。
但我实在欣赏不来。
这在我听来他像口里卡了一口老痰。
咦……想着想着恶心到我自个儿了。
“小鸟小姐——”小丑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带着一种亲昵的意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张鲜红的大嘴唇慢慢上扬,最后咧出一个可怕的弧度,看起来尤其瘆人。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比了个能让美国人破防的手势,连脚步都没慢下来。
赞德的手在我掌心里抖得像只受惊的麻雀。
“艾维斯,”他小声说,声音发飘,“你刚才……你刚才跟小丑……”
“跟他打了个招呼。”我说,“顺便测试了一下他的幽默感。”
“……结果呢?”
“不及格。”
快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不出于恐惧,也不出于犹豫。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预感。
我回头了。
小丑被塞进警车的瞬间,一团黑色的阴影正站在游乐园的摩天轮顶上。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沉默的旗帜。哥谭河的倒影在他脚下碎成千万片光,霓虹灯的光晕把他的轮廓染上一层冷蓝。
喧嚣的人群在那一瞬间远去。
游乐园的彩带在夜空中飘飘洒洒,像一场没有人庆祝的庆典。
高大的蝙蝠沉默地注视着身姿挺拔的少年。
今年,她已经能从小丑手下护住她想护着的人了。
四年前她来到哥谭,那个在墓碑前透着孤寂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能够站在原地、平静地面对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