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十七分钟。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他签完陆氏最后一份人事任命文件,给温以宁发了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没有回复。
七点零二分,佣人把四菜一汤端上桌,用温火煨着。他坐在餐桌旁翻了十五页方案,饭菜的热气渐渐消散。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不急,注意安全。”
依旧没有回复。
他没有她的实时定位,也没有权限查看她的私人行程。婚前是他主动提出,将自己的所有行程、账户、通讯权限全部向她开放,却从未要求过对等的权利。
他知道她的规矩:她想说的,自然会说;她不想说的,问了只会惹她不快。
于是他只能等。
一边处理砚石的积压文件,一边每隔五分钟就扫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始终暗着,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九点四十分,佣人第三次过来问要不要把菜倒掉重烧,陆砚摇了摇头,合上了方案。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被月光拉长的树影。
玄关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陆砚猛地转过身,心跳漏了一拍。
温以宁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白茶香和夜风的凉意。她脱下高跟鞋,随手放在鞋柜的固定位置,抬眼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陆砚,眼神顿了一下,没有丝毫意外。
“回来了。”陆砚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搭在臂弯的羊绒外套,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的疲惫,“吃饭了吗?我让佣人把菜热一下,很快就好。”
“不用了,在爸那边吃过了。”温以宁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有点累,我先上楼洗澡了。”
没有解释她为什么去了五个小时,没有说她和温父谈了什么,没有提那份决定了他未来三年命运的对赌协议。
就像她只是出门参加了一场普通的下午茶。
陆砚握着手里的外套,指尖微微收紧。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混合着熟悉的白茶香,是他刻进骨血里的味道。
他想问。
想问她和温父聊了这么久,是不是在谈温氏的海外布局;想问她对东郊物流园还有什么补充要求;想问再过三年,等对赌结束,他们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敢。
他见过她对下属不耐烦的样子,见过她对竞争对手冷冽的样子,更见过她对无关紧要的人视而不见的样子。
他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她皱起眉头,用那种疏离又平淡的语气说“你不用管”。
他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在她眼里变成不懂事的纠缠。
他更怕打破现在这种看似平静的相处——哪怕只是他单方面以为的平静。
温以宁已经走上了楼梯,背影纤细挺拔,没有回头。
陆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手里还攥着那件带着她体温的外套。
客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清晰地数着每一秒的流逝。
他缓缓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饭菜,四菜一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佣人走过来,轻声问:“陆总,这些菜……”
“倒了吧。”陆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那份物流园运营方案,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八年了,他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就一直在追着她的脚步跑。
他拼命学习商业知识,拼命坐稳陆氏的位置,拼命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就是为了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无论他跑得多快,无论他变得多强,他永远都追不上她。
她的世界太大了,大到有温氏帝国,有全球布局,有无数他不知道的秘密和规划。
而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她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最后两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陆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终,他什么都没发,按灭了屏幕。
他靠在沙发背上。
十八年,他一直恪守着她定下的所有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听话、懂事、从不追问,把自己活成了她最满意的样子。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样不够。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暗下去,映出他平静的脸。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深处,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涟漪。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躁动。
他知道,在拿到八百亿之前,他没有任何资格提要求。
能留在她身边的唯一筹码,从来都不是听话,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