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
如果我们还可以做梦,那就一直这么做下去吧。
我喜欢西奥多·诺特,我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阴郁,喜欢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喜欢他意气风发的背影。总之,他怎么样我都喜欢他,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他也喜欢我吧。
因为喜欢,所以他可以相信我所有的花言巧语。
我享受而眷恋,被当成救世主的感觉。因为我知道,我值得如此,全天下他妈的只有西奥多·诺特知道、理解我,只有他操蛋地知道我是值得尊重的人。他们都把我当成证明自己炙手可热的王冠,只有西奥多,把我当成同龄的姑娘。
我三岁的时候就知道,格林格拉斯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头发颜色越浅的姑娘,有更多的理由成为继承人,然后子女成群——因为我们是媚娃的后裔,天生□□的贱种。四年级的时候,霍格沃茨举办三强真霸赛,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纷至沓来,我第一次意识到,世界那么大,在这方寸之间生老病死,我不甘心。
我看到那个名为芙蓉·德拉库尔的姑娘,她有一头齐腰的漂亮银发,湛蓝色的眸子顾盼生辉。她是布斯巴顿的勇士,她技压群雄;她旁若无人地社交,对自己的身份丝毫没有遮遮掩掩。她高调地介绍,她的杖芯是一根媚娃的头发,她奶奶的头发。
媚娃是种稀有生物,至少在英格兰是这样。越稀有的东西,人们越希望去抢夺。就像一件奇烂无比的手工艺品,只要被吹嘘地天花乱坠,总有懵懂的年轻人为争它头破血流。我冷眼旁观着德拉库尔被众星捧月,只觉得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生长在格林格拉斯城堡的十四年里,我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命运。权倾朝野的人、一掷千金的人,声色之地炙手可热的花花公子们,都想要俯首称臣的媚娃后代。十四岁的我,达芙妮·格林格拉斯恶毒地诅咒,德拉库尔迟早会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二狼狈不堪。或许是被五个要求怪异的富豪玩疯,或许沦为大权在握的政治家的泄愤工具——她怎么可能拥有璀璨的人生?
在我用怨毒的目光盯着那个一口法语的姑娘时,我的妹妹阿斯托利亚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对无杖魔法着了迷,她抱着一堆无聊的课本坐在大礼堂里奋笔疾书,美丽的银白花纹环绕在羊皮纸里里外外。西奥多凑到我耳边喃喃:“好多人想邀请阿斯托利亚参加圣诞舞会——”
“所以?”我挑了挑眉,处变不惊地看着他,“你也想?”
“我当然——”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陡然与我对视。“我当然想……邀请你。不过就算你拒绝——”
“我当然愿意。”我捂着嘴咯咯地调笑,“这又不困难。”
跳一支舞,很简单。爱上你,也很简单。媚娃的血脉荒唐地给我们加上了深情的基因——就像巧克力味的披萨和草莓陷饺子,早已扭曲地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样子。
西奥多,和你厮守一生是如此艰难,以至于我不敢轻易承诺我爱你。父亲母亲都不在了,格林格拉斯的继承人,是我从小到大,挣来的。我永远不会因为爱情,而放弃了“女主人”这个身份。很多年以后,也许阿斯托利亚会在我身边哭哭啼啼地感谢我一直在保护她,但那没必要。我知道我向着地球的极西,一颗石子罢了,硌在鞋底也不能阻止我前行的脚步。
我的妹妹是如此单纯,格林格拉斯之间,从没有纯粹的爱护。我只是在走向权力中心的路上,悄悄的、顺便保护了她,延缓了她长大的节奏。十二岁还面对不了巫师里接踵而至的调戏她,我就知道——从来都只有我,格林格拉斯的主人从来都只有我,因为我足够努力、足够聪明、足够懂事。
我借克拉布说漏的嘴告诉阿斯托利亚,马尔福是个偷女生衣服的变态,她却只是一时生气;我故意挑她一定会看到的时机招来了老上尉约瑟夫,我以为她会明白男女之间会发生的事情,我以为她会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我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去战场上见识人间险恶……但这些统统没用!
阿斯托利亚,我亲爱的妹妹终究会走向悲剧的覆灭,终究会倾覆在“媚娃”的皮囊之下,终究会在“爱”这个字上绝望。撒旦创造的格林格拉斯啊,注定只会爱上真正爱她的人,注定只能不断地辜负自己的情郎,注定了只会一生一世背负着绝望……既然如此,我就应该让她尽早斩断念想。
我给她和马尔福指了一条很可能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的路,我反复告诉她我没有义务为了马尔福尽心尽力。但是啊,我的妹妹,她偏偏就是相信爱情,她就是觉得,只要嫁给他,就一定会有未来的。多么可笑啊!她这么做的话,不就显得我是个薄情的混蛋了吗?
十八岁的尾巴我接到了西奥多的死讯,唐突而不可思议。
格林格拉斯的生意不能停,庄园里的女孩子们每一个都是这台腐烂的机器里的螺丝钉,加隆是永远的稀缺品。我只能请一天的假期,那一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把床头相框里西奥多的照片拆下来,捂在我的心口,但那是一件死物,我感到最多的温度是自己的体温。
一个月前我还见过你,西奥多。我借着拍写真录唱片的由头登上了曼切斯特的列车,那天晚上我们在四壁透风的小旅馆里坦诚相见,你说,苏格兰已经攻下来了,威尔特郡还差一个城市,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但是我们在偷情啊。”我笑得天真,“见都见了,我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记忆里的西奥多穿着发旧的军装,把好看的帽檐别到脑后,这样我们的面孔就能更近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遮盖了一切缱绻的摩擦,昏黄的灯光硬生生营造了温馨的气息,如此熟悉的行为,我早就习惯了,但是……因为是西奥多,所以我竟然没有感到跗骨之蛆般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