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里?”陆青玄问。
“顶楼。”千亦久回答,“看资料,一时半会下来不了。”
陆青玄皱了皱眉:“你故意支开她?”
千亦久忽然笑:“你是蠢到还需要向我确认?”
陆青玄沉默。
静了一会,他笃定而正色地开口:“我该怎么称呼你?”
千亦久唇一弯,在笑,却笑而不答。
陆青玄攥了攥指尖,说实话,明明他已经做足了准备,他记下了千亦久的行动习惯,与犯罪分析师一同对他进行过形象侧写,可此刻,当那个存在于人们言辞中的高危分子就这样站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时……
他才发现——
文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死的东西,从不足以让人真正感到畏惧。
面前这个人行动无序,动机不明,以至于无法谈判,无法预判,无法以任何常规手段进行威慑。
是由时空管理局局长亲判的,极度高危的存在。
“我该如何称呼你?研究中心创造的时间生命实验体。”
陆青玄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真正身份。
“还是……通俗一点?用对你而言更习惯的叫法?”
陆青玄深呼一口气,尽量不显露出畏惧。
“怪物。”
千亦久微笑。
……
与此同时,研发大楼顶层。
顶层的空间比想象中的小。
时予欢一层一层地找上去,从生命实验体观察间,一路找到顶层的时间回溯模拟室,越往上,确实有着或多或少,值得记录的线索。
比如,她找到几张照片。
应该是某些实验报告里遗漏的,照片里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容器里灌满了某种透明的液体,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再比如,在她进入最顶层的时间回溯模拟室后,她从操作台终端里找到了一份实验总览报告,日期来自二十年前。
「特殊实验体·1190号计划·阶段性成果报告」
「第47天,实验体的生命体征稳定,但个体性格却与预期不符,高智商,高攻击性,低服从性,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第53天,实验体开始出现异常生理表现:在长时间接触『时间海』相关时空装置时,它的眼睛颜色会褪成灰白色,这也不在我们的预期之内。」
「第106天,团队内部给它的生理异常定义为『虹膜淡色化』,并确定这种变化不是疾病,而是一种辐射反应,就像有些人的皮肤接触某些金属会过敏变红,不接触就好了。」
……中间有许多天的记录都遗失了。
「第1568天:团队内部出现分歧,有人认为应该终止实验,销毁实验体;有人认为这是突破性的发现,应该继续,吵了三天,没有结论。」
「第1601天:我们今天给它做了一次体检,它的身体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细胞活性与它诞生的第一天完全一致,时间在它身上停下了脚步,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823天:它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它说:『我算是一个人吗?』没有人回答。」
后面没有记录了,时予欢关掉报告,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冷汗,她靠着操控台,手扶着额头,久久的,怎样也没办法保持平静。
“虹膜淡色化”这几个字仿佛一柄锥子凿进她的思绪,拨云见日一般的,将她此前所有迷茫的,想不明白的问题,彻彻底底地,凿了个清晰分明。
她知道圣诞节那天,入侵时管局的罪犯是谁了。
……
同一时,中央控制室。
陆青玄领着一群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不动声色地,和千亦久对峙着。
“你自以为你的身份瞒得很好?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她早晚会发现这一切,她终究会知道你是谁。”
陆青玄定了定神,注视着千亦久,注视着这个人身上,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到那时,你没有想过,欺骗她的下场吗?”
他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