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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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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檀溪打开红酒,给三个人各倒了半杯。她举起杯子,看了看康年,又看了看刘世华,说了一句祝酒词。

“祝你们都能找到工作。”

康年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刘世华也举起来碰了一下。红酒入口有点涩,但回味是甜的,康年不太会喝酒,一口下去就觉得脸开始发烫。

“今天世华面试有消息了,”康年说,“一家电商公司,下周去试岗。”

林檀溪看着刘世华,点了点头。“好事。”

“还不一定呢,只是试岗,”刘世华赶紧补了一句,但嘴角的笑藏不住,“可能试完就不要我了。”

“那就先让他们试,”林檀溪说,“试了再说。”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刘世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她想太多了,总是担心试岗不过,担心面试被拒,担心自己不够好。但林檀溪说的对,试了再说,结果怎么样是后面的事,先把眼前这一步迈出去。

三个人吃着饭,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刘世华问林檀溪以前在哪里教书,林檀溪说在南方一座小城市,又问为什么来北京,林檀溪说想换个环境。每一个回答都简短而模糊,像是在回答但又像是在回避,刘世华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康年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刘世华夹一块排骨,给林檀溪盛一碗汤。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一种本能,刘世华看着她给自己夹菜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像是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从手心一直暖到心口。

吃完饭之后,林檀溪帮她们收拾了碗筷,然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看着康年。

“你做的饭很好吃。”

康年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拿着抹布,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林檀溪的目光在康年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刘世华脸上,同样停留了一瞬。那两瞬之间有一种刘世华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确认。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一切归于安静。

刘世华和康年面对面站着,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酒微酸的味道和排骨汤浓郁的香气。

“康年。”

“嗯。”

“你过来一下。”

康年走过去,刘世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沙发旁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刘世华在她旁边坐下来,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康年的肩膀僵硬了大概两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偏头看着刘世华的头顶,短发有些毛躁,发旋的地方有一小撮头发翘起来,像是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伸出手,用指尖把那撮头发压了压,压下去又翘起来,她又压了压,还是翘起来。

刘世华笑了,笑声闷在康年的肩膀上,震动的频率通过衣服传到了康年的皮肤上,痒痒的。

“别压了,那撮头发从小就这样,我妈说那是反骨。”

康年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刘世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住了。

康年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落点,她的嘴唇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烤着一样。她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动,但不知道该往哪里动。

刘世华慢慢地凑过来。

康年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她想推开刘世华,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完全不听使唤,它们像是被钉在了膝盖上,一动都动不了。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康年能看清刘世华嘴唇上细小的纹路,近到她能感觉到刘世华呼吸的温度拂在自己的唇上。

然后,刘世华停住了。

“你不点头,我就不亲。”刘世华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康年的嘴唇上,痒得不行。

康年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看着刘世华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全是自己,满满当当的,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点了头。

同样的幅度,和今天早上在厨房里一样的幅度,很小很小,但足够刘世华看到了。

刘世华的嘴唇落了下来,轻轻的,软软的,像是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在了湖面上,没有声音,没有重量,但湖水知道,叶子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湖面都在震动。

康年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刘世华的嘴唇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一个试探,然后更用力地贴上来,带着一种不需要再问的笃定。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刘世华的腰侧,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放着,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短很短的吻,大概只持续了三秒钟。刘世华先退开了,脸涨得通红,耳朵红得几乎透明,但她没有低下头,而是直直地看着康年,眼睛里有一种康年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喜悦,不是害羞,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情绪。那是很多很多东西混在一起,像是一杯被搅乱了的颜料,红橙黄绿青蓝紫搅成了一团,分不清谁是谁,但你一看就知道,那一定是好看的。

康年睁开眼睛,看着刘世华,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和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花。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巴还是不听使唤。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甜的。”

刘世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鼻梁上皱起了细细的纹路,笑得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吹开的蒲公英,每一个部分都在向外飘散着快乐的孢子。

“什么甜的?”她明知故问。

康年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把刘世华拉过来,让她的头重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一次她的肩膀不僵硬了,软软的,像是一个刚刚好的弧度,恰好能容纳另一个人的重量。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面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地敲着木头。

康年低头,嘴唇贴了贴刘世华的头顶,很轻很轻,像是在亲吻一朵花的根。

“康年。”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想我会不会亲你?”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康年沉默了一会儿,把刘世华的头发绕在指尖上,一圈一圈地绕,绕到发尾又松开。

“我在想,林檀溪到底是什么人。”

刘世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你也在想这个?”

“嗯。”

“我觉得她认识我们,”刘世华说,“不是那种搬过来之后才认识的,是之前就认识。”

康年点了点头。她也有同样的感觉。林檀溪看她们的眼神不对,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看邻居的眼神,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目光,像是在看两本读过的书,像是在看两条走过的路,像是在看两个曾经很熟悉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她会告诉我们的,”康年说,“但不是现在。”

刘世华重新靠回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的手在沙发垫子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康年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和今天上午在公交车上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们之间没有包的遮挡,没有公交车上陌生人的目光,没有需要说“碗要掉了”来掩饰的尴尬。这一次她们就坐在这里,在这间老破小的合租房里,在这张被红酒和排骨汤的热气熏得暖融融的沙发上,握着彼此的手,肩膀靠着肩膀,头顶贴着下巴,像一个拼图的两块,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把两个人的皮肤照得像上了一层银粉。

康年看着那层月光,忽然想起那位前总统自传里的一句话。她没有读过那本书,但她看过有人摘录的一段,大意是说,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是离光最近的时刻。当时她觉得这句话太鸡汤了,像是那种会印在日历上的心灵鸡汤,谁信谁傻。

但现在她觉得,也许那句话有几分道理。不是因为那个人说得对,而是因为她确实在最黑暗的时刻遇到了光。不是那种照亮整个天空的光,而是一点点微弱的、小小的、但足够温暖一个人的光。

那道光现在就靠在她肩膀上,握着她的手,呼吸匀称而安稳,像是已经在她的肩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睡的地方。

康年没有动,她怕一动就会把肩上那个还没睡着的人惊醒。她就那么坐着,听着时钟的滴答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着刘世华平稳的呼吸声。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离光最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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