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叫白未晞是吧?”黎枝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白未晞,她声音压低了,因为许墨正在讲台上批作业。
白未晞正在低头写英语卷子,手上动作没停,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这名字好好听啊,谁给你取的?”
“我妈妈。”
“你妈妈是语文老师吗?名字取得真好听。是不是诗经里的句子,我记得叫白露未晞,蒹葭里的那句对吧?”
黎枝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白未晞。
白未晞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同桌,居然知道这句诗的出处。
“不是。”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点。
黎枝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问:“你是从隔壁市来的?那你住哪?住校吗?”
“校外。”
“你一个人住?你爸妈呢?”
“在家。”
“哇那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啊,好厉害。”黎枝的眼睛瞪圆了,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又凑近了一点,“那你周末干嘛?一个人无聊吗?”
白未晞终于停下笔,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一个不太熟的人问的一连串问题。
白未晞转过头,她看着黎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学习。”
黎枝一脸不可思议:“周末也学习?你不出去玩吗?”
“不常出去。”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听歌吗?看剧吗?打游戏吗?”
“……看书。”
“除了看书呢?”
白未晞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做题。”
黎枝愣了一秒,然后趴在桌上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太大声,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橘色的卷发散了一桌。
“白未晞你也太可爱了吧,爱好是做题,我第一次听说有人爱好是做题的。”
白未晞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但耳朵尖悄悄地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色。
黎枝笑够了,又从桌上撑起来,换了一边脸枕着胳膊,继续盯着白未晞看。
“那你以前学校也这么卷吗?你们那边的学生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差不多。”
“那你转到这边来会不会不习惯?我们班你看到了吧,没几个学习的。尤其是我,”黎枝指了指自己,很坦然地承认,“我是倒数第一,你是不是从来没跟倒数第一当过同桌?”
白未晞又看了她一眼,这次她的目光在黎枝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目光带笑地说:
“你挺有自知之明。”
黎枝眨了眨眼,然后“噗”地一声又笑出来。她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
白未晞手中的笔又顿了一下,她没见过被损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人。
“我觉得你特别酷,”黎枝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着她说,“安安静静的,谁也不理,就那么往座位上一坐,跟个小冰山似的。我就想这人肯定不好惹,结果你其实还挺好玩的。”
“……好玩?”白未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弱的困惑。
“对啊,就是跟你说话你不会不理我,你只是话少,但你不是真的高冷。你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闷闷的。但是问什么都会答,而且答得特别认真。我刚才问你爱好,你说做题,你是真的很认真地想了,然后告诉我答案的对吧?你不是在敷衍我。”
白未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我看人可准了。”黎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白未晞又露出了那种微微困惑的表情,好像“好人”这个词安在她头上,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对啊,好人。就是那种虽然话少,但其实很温柔的人。”黎枝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哎对了,你星座是什么?”
“……金牛。”
“金牛!”
黎枝一拍桌子,把前排的同学吓了一跳,她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
“我最喜欢金牛座了!我跟你说我是白羊,火星跟土象是绝配你知道吗?我微博关注了个星座博主天天发这个,说火象土象天生一对。”
黎枝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棒棒糖在空中划来划去。
白未晞看着她比划的样子,不觉漫起一个笑,她把笑意压下来,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黎枝趴回桌上,侧着脸看着白未晞写字。
窗外的光照在白未晞的脸上,她鼻梁的线条又直又挺。
黎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越看越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白未晞。”
“……嗯。”
“你身上好香,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我跟你说我家里也有好几瓶,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我看看我有没有同款……”
白未晞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停下笔,转过头来正视黎枝。
白未晞看着黎枝那张笑嘻嘻的脸,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那根叼在嘴里晃来晃去的棒棒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黎枝。”
“你很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