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的脸埋在英语书后面,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黎枝趴在桌上,嘴里叼着一片辣条,冲她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没救了。”廖诗婷转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高三了还搞这个,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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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并不总是这么甜的。
黎枝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她们的关系就像一条河,表面的水流清澈欢快,但河床底下沉着一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从来没潜下去看过。
白未晞跟她说了那件事。
那是一个放学后的傍晚,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们两个在收拾书包。
那天白未晞的话比平时更少,安静了很久之后忽然开口。
她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件让黎枝整个人都僵住的事。
白未晞说,她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哥哥猥亵过。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后来那个邻居搬走了,她也再没见过那个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
黎枝坐在她旁边,手里的棒棒糖掉在了桌上,火气已经开始往上冲,她语气又急又冲,带着压不住的暴躁。
“卧槽,那他妈畜生,怎么会有这种人,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就应该去死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黎枝声音带着一种失控的哽咽:“你当时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孩,他怎么敢?怎么敢对一个小孩下手?!我恨不得现在立刻找到他,然后一枪把他给崩了!”
黎枝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红,语气里全是无力的愤怒:“你父母呢?他们知道吗?还是你自己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白未晞偏过头看她,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团烧得太旺的火。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说了也没用。”
黎枝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怒火,可情绪根本不听使唤,眼底已经悄悄湿了。
“怎么没用?!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有我在,谁敢让你受委屈,我跟他拼命!真的,我说到做到!”
“白未晞,你记住了,这从来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错的是坏人,不是你,你听见了吗?”
白未晞低头嗯了声。
黎枝伸手,掌心滚烫,有点用力地抓住白未晞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你……那你现在放下了吗?”
白未晞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抿了抿唇。
黎枝看出来了,白未晞这是违情的表情,她忍不住跟着皱眉。
她看着白未晞平静淡漠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这种事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黎枝才发觉自己刚刚问的问题有多蠢,她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语气坚定地说。
“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坚强,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背负这么久。以后有我陪着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不用再一个人藏着心事了。”
白未晞抬起头来看她,眼里有一丝暖意,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黎枝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放下了,不放下的话,就不会跟你在厕所里亲嘴了。”
白未晞说的是期中考试之后那次。
黎枝在厕所堵住她,把她拉进最里面的隔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吻了她。
那是她们第一次真正的接吻。
白未晞当时被她亲得气息不稳,后背抵着门板,手指攥着她的校服前襟,但没有推开她。
黎枝想起那个画面,脸有点发热,心里的慌乱和尴尬被甜意冲淡了一些。
她觉得白未晞既然能拿这件事来开玩笑,那应该就是真的没事了。
于是她没有再追问,也不敢追问。黎枝怕自己笨嘴,问得不对,反而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就好。”
黎枝说完生硬地把话题转到了晚上吃什么。
后来又有一次,她们手牵手走在放学的路上。
黎枝忽然又想起那件事,心里不太踏实,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未晞,那个事情……你真的没事吗?”
白未晞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她笑着说:“没事,真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黎枝信了,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相信人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没事”就是没事,“放下”就是真的放下。
她想不到有人会把伤痛埋得那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不存在了。
白未晞后来又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慢热,但只要你主动迈出一步,剩下的我来。”
黎枝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承诺,和允许她再进一步的信号。她把“你主动就好了”理解成了一种默认的许可,一种无形的邀请。
她以为白未晞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准备好了,你可以靠近我,你可以拥有我。
黎枝伸手勾住白未晞的小指晃了晃,说了声好呀。
但她理解错了,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