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愣了一下,她觉得陶冉说得对。
太尴尬了。
每天坐在一个人身边,连呼吸都要控制音量,连翻书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种日子黎枝过不下去了。
黎枝去找许墨申请换座位,理由是眼睛近视加重了,坐后面看不清黑板。
许墨大概也看出了点什么,后排那几个人这个学期的气氛确实不太对。他没多问,批了,把黎枝调到了靠窗那一列的第二排。
黎枝走回座位收拾东西的时候,白未晞忽然开口了。
“可以不换座位吗。”
白未晞声音很轻,黎枝听到了,她收拾课本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白未晞。
白未晞看着黎枝,嘴唇抿得很紧,她看起来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黎枝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在留你,她在留你!你听到没有!别走了!
但嘴比心快。
“怎么,让我整天坐在这儿看你跟别人相亲相爱啊?”
黎枝扯了一下嘴角,觉得自己说得很潇洒。
白未晞抿唇,不说话了。
又是这个一脸难为情的表情。
黎枝看着她,白未晞低下头写试卷,解着一道又一道她看不懂的数学题。
黎枝冷笑一声,转身翻了个白眼,抱着自己的课本走了。
新同桌是慕别寒,班长,年级前三,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长得很斯文,平时话少得跟白未晞有得一拼。
他看到黎枝把一堆课本甩在旁边的课桌上,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物理竞赛题。
黎枝一屁股坐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白未晞还是那个姿势。
黎枝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写同一道题,因为从刚才到现在,白未晞好像一直没有翻页。
搬到新座位上之后,黎枝在心里对自己说,眼不见心不烦,远离了就好了,看不到就不会难过了。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下午自习课,黎枝趴在桌上,用课本挡着脸。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黎枝听到后排传来柳知意的笑声,很轻很短,然后是白未晞的说话声。
黎枝不想听,可她的耳朵不听她的话,她把课本按得更紧了一点。
慕别寒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张纸条。
黎枝打开,上面写着:“你还好吗?”
黎枝在“好”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递回去。
慕别寒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黎枝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不好,她很不好,但她说不出“不好”两个字。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她什么都能扛,什么都能忍,但她扛不住白未晞不理她。
白未晞不理她这件事,比黎旭说“你怎么不去死”还要让她难受。
还有一件更崩溃的事,白未晞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
去走廊接水,白未晞正好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空水杯,两个人面对面擦肩而过的时候,白未晞目不斜视,像是穿过一团空气。
午休去小卖部,白未晞正好也在挑东西,站在零食货架前看了很久,黎枝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放学去校门口,白未晞正好走在她前面三米远的地方,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恰好走了这条路。
每一次偶遇都巧合得让人想笑。
一次是偶然,三次是蹊跷,一个星期内发生了十次,那就是故意的。
黎枝不傻,但她不知道白未晞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如果白未晞是故意的,那她是什么意思?
不理她又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
黎枝不敢问,她怕问了得到那个她最害怕的答案:什么都不是,你想多了。
于是黎枝每一次都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假装在跟人发消息,假装没有看到白未晞。
等白未晞走过去了,她才抬起眼睛盯着那个背影看,一直看很久,酸涩的痛感从胸口逐渐蔓延到四肢。
每一次“偶遇”都巧合得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但白未晞从不看黎枝,也从不跟她说话。
黎枝不知道这些偶遇有什么意义,她觉得自己要被白未晞搞得快疯了。
你不理我你就彻底消失好不好,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说话但你又不让我忘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枝有一百次想冲上去揪住白未晞的衣领问个清楚,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把脚步钉在了原地。
因为她知道白未晞会怎么看她,用那种她最害怕的,冷淡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那个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放学后,黎枝和陶枝一起走。
陶冉说:“枝宝,你瘦了。”
黎枝笑:“高三嘛谁不瘦。”
陶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