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还是往白未晞的座位上看一眼,每天放学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
每次都没有,黎枝就更气了。气白未晞,更气自己,气自己明明都被人当空气了还在期待什么。
但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那天晚自习前,黎枝站在走廊上吹风,靠着栏杆,嘴里叼着棒棒糖。
白未晞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摞刚批完的模拟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黎枝看到了她,心跳快了半拍,但她没有动,继续靠在栏杆上,把脸转开。
白未晞慢慢走近了,黎枝想,你要是停下来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我就不气了,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你现在停下来,我就原谅你。
白未晞没停,她抱着卷子从黎枝身边走过去了,没有看她一眼。
黎枝把棒棒糖咬碎了,碎渣扎到了舌头,她没觉得疼。她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一本课本假装在看。
她发现自己翻书的手指在抖,因为黎枝终于不得不承认了,白未晞是真的不会停下来的。
不管她等多久,不管她站在哪里,不管她有多想让她停下来,白未晞都会像穿过走廊里任何一个人一样穿过她,不带任何停顿。
那天晚自习,黎枝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子里。
“白未晞,骗子。”
后来黎枝还是没忍住,放学之后,她在走廊上堵住了白未晞。
黎枝跟自己说,今天必须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走廊上没什么人,白未晞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等她的黎枝,脚步顿了一下。
“白未晞。”黎枝叫她。
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白未晞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有走。
黎枝想问的东西太多了:你为什么忽然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说清楚?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把我扔在半路上。
但黎枝看到白未晞的脸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会吼出来,但实际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得有点发颤。
白未晞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的态度还不清楚吗?”
清楚。
太清楚了。
但黎枝还是不死心:“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尊放在了地上,踩着自己跪下去的。
白未晞没有躲她的目光,她看着黎枝,很平静地说。
“朋友。”
黎枝又问:“普通朋友还是好朋友?”
白未晞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都一样,没区别。”
黎枝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怎么没区别呢,普通朋友和好朋友怎么会没区别呢,我对你来说跟班上任何一个人都一样吗?
那些草莓牛奶,那些傍晚,那些你说过的承诺,难道全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吗?
但黎枝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未晞又说话了。
“黎枝,别把我想得可怜。”白未晞的语气很淡,“是你需要爱,你需要陪伴,你需要有人在乎,这一切都是你需要的。不是我,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白未晞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精准地钉进黎枝胸腔最软的地方。
黎枝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未晞说得对,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索取,都是她在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告白”,都是她在说“我等你”,都是她在说“我想你了”。
白未晞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没有要求她买草莓牛奶,没有要求她去接她下班,没有要求她每天叽叽喳喳地跟她说话。
这一切,都是黎枝自己愿意的。
既然是自愿的,就没有资格要求回报。
是这个道理吗?
黎枝站在走廊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最难过的不是被伤害,是发现自己连受伤的资格都没有。
黎枝忽然想起以前说的那句“白未晞对谁都一视同仁”。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可以是不一样的,原来她从来没有不一样过。
原来她在白未晞面前什么都不是。
黎枝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白未晞面前哭了,她的眼泪已经够多了,多到廉价。
“好,那我们就当朋友。”
黎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的,做朋友就做朋友,她们可以做那种普通朋友。
见面点个头,偶尔说两句话,关系不咸不淡,把曾经所有不该有的事都一笔勾销。
她可以。
但黎枝又错了。
白未晞说的“朋友”,和黎枝理解的“朋友”,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
在白未晞的字典里,“朋友”就是陌生人。
从那天起,白未晞对黎枝更冷了。
以前的冷是不说话不回应,现在的冷是明确刻意的,不留余地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