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冉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怕她伤心。
连陶冉都怕她伤心,全班都怕她伤心,所有人都怕她伤心。
只有白未晞不怕,白未晞不怕她伤心,白未晞不在乎她伤不伤心。
黎枝忽然笑了一下。
“我想先走了。”
陶冉没有拦她,看着她把外套穿上,穿过整个包厢往门口走。
黎枝路过了白未晞坐的那排沙发,从她们面前走过去,白未晞没有抬头。
推开KTV的玻璃大门,外面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
黎枝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被冻得发疼。
下雨了,十二月的雨不大,但很冷,细细密密地砸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
黎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势不停,她走了出去。
雨落在黎枝身上,很快就浸透了她的毛衣。
黎枝想起在KTV门口听到的谈话,一开始她觉得白未晞的生活里终于有了她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点。
现在她发现,那个位置不是她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属于过她。只是她刚好路过坐了一下,现在主人来了她就得让座。
柳知意才是那个应该坐在那里的人,而她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插曲,一个白未晞人生中走错的一段路。
黎枝走在雨里,边走边想,原来白未晞不是不会跟人亲近,只是不会跟她亲近。
白未晞不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只是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她身上。
她用了半年都没做到的事,让白未晞心甘情愿地走进一段关系,让白未晞主动牵她的手,让白未晞在朋友面前自然地提起“我们”。
柳知意四个月就做到了。
也许不是柳知意做到的,是白未晞自己愿意的。
对柳知意,她愿意。对黎枝,她不愿意。
关于她们,白未晞从来没有走进去过,所以也谈不上走出来。而她一直在里面,到现在还困在里面找不到出口。
黎枝终于肯问自己一个问题:白未晞爱过她吗?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把礼貌当温柔,把温柔当喜欢,把喜欢当爱。
人家只是不想伤害她,才说“做朋友吧”,而她把这句“做朋友”当成了无限的期望,抓着不放,攥出血来也不肯松手。
黎枝忽然很想冲回KTV,把白未晞从沙发上拽起来,把柳知意推开,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一句。
白未晞,你爱过我吗?
哪怕一分钟,哪怕一秒钟,哪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对谁都好,那你有没有哪一次,对我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温柔,是出于喜欢?
但黎枝没有去问,她不想再看到白未晞皱眉看她了,不想再看到她欲言又止的为难,不想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自尊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她可以爱一个人,但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她也没有资格问,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吃醋是女朋友才有的权利,而她只是一个“都一样,没区别”的“朋友。”
黎枝忽然觉得很可笑,白未晞说做朋友,她就真的信了,以为还有机会待在她身边。
但白未晞只是不想伤她太狠,才用了“朋友”这个体面的词。
而她把这个词当成了浮木,抱着漂了几个月,回头一看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雨很大,很快就把她淋透了,橘色的卷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走着走着开始跑。
雨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白未晞,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那些“等高考结束我会告白”的承诺,都是骗我的。那些温柔,帮我补课,踮起脚尖隔着手掌亲我,都是假的。骗我的。
白未晞,我没有要求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做朋友我也可以,我接受,我又不是非要跟你在一起。但是做朋友,为什么你也要疏远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对我比陌生人还陌生,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如果我让你讨厌,如果我让你恶心,那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不用再躲着我了,白未晞,我会走的。你是个说谎成性的骗子,而我是个一直相信你的傻子。
我就这样被你耍着玩,但是我发现,你耍着我玩我也愿意,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就失心疯了。
黎枝跑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慢下来,走了一段,又慢下来,最后停在路边。
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手背上。
黎枝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泡得发皱的指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不能每天进教室先看白未晞的座位,不能每天打开手机先看白未晞有没有回消息,不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拴在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身上。
白未晞已经往前走了,她还在原地挖坑,越挖越深,快把自己埋进去了。
白未晞,我是喜欢你,但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把自己的自尊踩在地上碾碎,不该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如果因为喜欢你,我变成了我最看不起的那种人,那我不要喜欢你了。
喜欢不应该是消耗,不应该是自我折磨,不应该是一个人跪在地上,求另一个人看她一眼。
喜欢应该是开心的,是暖的,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不是一个人追着一个人的背影跑到断气。
白未晞,我不要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