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见。”
梁晓抬起头,看着他。
凌晨朝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当晚,陆遥坐在客厅沙发上,念念已经睡了。
沈笑男的电话来了:“还没睡?”
“在改方案。您说。”
“凡新医疗那边出了点状况。”沈笑男开门见山,
“梁凡和他太太在闹离婚,财产分割闹得很凶,涉及公司股权。
他太太上周到公司楼下闹了一场,业内已经传开了——
有几家之前跟凡新接触过的医院,现在都在观望。
法务部和风险管理那边今天给出了初步评估,建议我们重新审查与凡新的合作。”
陆遥把水杯放下,坐直了身体:“风险评级调了吗?”
“还没正式下调,但法务的意见是倾向终止。他们担心两点:
一是梁凡夫妇股权纠纷会影响凡新的经营稳定性;
二是上周楼下那场闹剧对公司形象造成了直接负面影响。
周恒那边也听说了,今天下午在会上提了一句——
说‘这个供应商一开始就是市场部引进的’。”
陆遥沉默了两秒。她知道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Amanda,我的意见是不取消。”
“说。”
陆遥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对面几栋楼的灯光零零星星。
“第一,凡新的GLP-1长效制剂工艺已经在测试阶段,
这是我们跟了三个月的项目。
目前市场上能替代他们的公司不多,
但重新评估、谈判、技术对接至少六到八周六到八周。
新品年度上市节点卡在Q2,错过这个窗口,
不仅整个财年的市场铺排都要重新调整,
竞品也会赶在我们之前上市提前抢占市场,
我们没有这个时间窗口。
第二,梁凡夫妇的离婚诉讼属于个人纠纷,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会直接影响凡新的技术交付能力。
他们的核心研发团队是独立的,CEO也不是梁凡一个人。
如果我们因为创始人的个人问题就切断合作,
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所有合作伙伴的个人风险都会被放大审视——
那我们在华东区就没几家能合作的了。”
第三,上周那场闹剧,法务担心品牌影响,但实际情况是:
梁凡的前妻来闹事,矛头指的是我,公司的名字都没有被正面提及。
这时候公司主动放弃合作,反而等于向外界确认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揣测是真的。
不终止,就是最好的止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笑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你之前说过梁总是大客户,点名冲你来的。这件事你自己扛得住?”
陆遥想起那天楼下的场面,想起外套上崩掉的那颗扣子。
“公事公办。我不需要跟他吃一顿饭来维系合作,更不需要因为一顿没吃成的饭而放弃一个有价值的项目。”
“好。下周一战略会上我会把你的意见提上去。
你准备一份凡新技术的备选方案清单,不需要太详细,列三家就好。
让法务知道你做了预案,而不是赌在一棵树上。”
“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恒那边,你自己留点心。他说那句话,不是关心供应链风险。”
“我知道。”
“行,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她站了很久,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她端着杯子走回客厅,重新坐下,把PPT翻回第一页,继续改预算表。
富民路老洋房。凌晨的房间只亮着台灯。
教案本上新写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念念和凡凡的课,旋转组合要注意节奏和膝盖。】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迟疑了一下,又补了几个字。
财经网站上的公开信息:凡新医疗的融资新闻,荣氏签约的合作通稿,夫妻二人名下公司的法人变更,财产纠纷立案记录。
然后他翻到一个行业论坛的闲聊版块。
帖子标题很长:《荣氏那个美女高管,跟凡新梁总到底怎么回事?》
发帖时间是昨天。
凌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进去。
帖子里的信息很碎,大部分是业内八卦。
有人在说梁凡给荣氏市场部的“陆总”送了两个月的花,
有人在说平安夜那天梁凡前妻冲到荣氏楼下闹事,“好像是冲着陆总来的”。
还有几条跟帖用词很难听,凌晨没有细看,直接划了过去。
他又搜了一遍“荣氏陆遥”。弹出来的是一排官方通稿——
荣氏制药市场总监,代谢领域负责人,
2013年度华东区最佳市场团队,
复旦大学药学系本科,管培生出身,入职十年。
他想起赵敏在电话里骂出的那声“陆遥”,
想起论坛帖子里那些捕风捉影的揣测和她在荣氏楼下经历的那场闹剧。
虽然他不在场,但他见过赵敏发作时的样子,知道那场面绝对不会好看。
他摇了摇头,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他按亮屏幕,翻开那个置顶对话框。打下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给自己发了一条备忘录:
【念念节奏容易抢,注意带。凡凡膝盖锁死,先练屈膝弹动。】
一切收拾妥当。明天要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