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点了点头。

凌晨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不烫，但手心冰凉。他想起林薇提过的——凡凡近来总是口渴、夜尿多、人也瘦了一圈，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陆姐，凡凡情况不对，必须马上去医院。症状很像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去华山医院，我叔叔在那边，我找人安排。”

陆遥心里一慌，却在听到他笃定的声音时定了神：“我去拿车钥匙。念念，你去找张阿姨陪你。”

凌晨弯腰抱起凡凡，小家伙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陆遥抓起钥匙推门，两人快步走向电梯。

凡凡含含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妈妈”。凌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妈妈马上就到。”

陆遥拨通林薇的电话：“凡凡不舒服，我们去华山医院，你直接过来。”

“怎么了？”林薇的声音瞬间绷紧。

“到了再说。别慌。”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飞速向后掠去。

“你之前见过这种情况？”陆遥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嗯。”凌晨低头看着怀里的凡凡，“我奶奶住院时，隔壁床就有个小朋友，症状一模一样，酮症酸中毒。林薇姐跟我说过凡凡最近的情况。”

“能确定是糖尿病吗？”

“还不能，但症状高度吻合。先查血糖。”

车子驶入延安高架，夜色里路灯明明灭灭。后座的凌晨始终镇定——

托着孩子、探着脉搏、低声安抚，每一个动作都稳得让人安心。

陆遥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忽然真切地感觉到：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人，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细心。

车子刚停稳，凌晨已抱着凡凡推开车门，“让一下，小孩，意识模糊，呼吸急促。”

他的声音不高，但急诊台的护士立刻推着平车迎上来。凡凡被放上平车，护士翻了一下他的眼皮：“血糖多少？”

“还没测。在家怀疑酮症酸中毒。”

护士推着平车往抢救室走。抢救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在墙上，像一层霜。

凌晨站在门口，陆遥站在他旁边。过了几分钟，急诊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手里拿着化验单：

“血糖48.6，酮症酸中毒，需要马上住院。已经通知儿科内分泌值班医生了。”

陆遥点了点头。

急诊医生转身进去了。凌晨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陆遥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在微微颤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走廊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

一个年轻医生走出来，身形清瘦，戴着银框眼镜。他走到抢救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几分钟后，他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凌晨和陆遥：

“家属？”

“我是他妈妈的朋友。”陆遥说，“他妈妈马上到。”

医生点了点头：“血糖太高，酮症酸中毒，需要住进儿科ICU。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一楼缴费，然后上四楼儿科ICU。”

凌晨接过住院单。陆遥叫住他：“你陪林薇，我去办。”

凌晨看了她一眼，把单子递给她。陆遥接过单子，转身走了。他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了。林薇从里面冲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见凌晨，脚步踉跄了一下。凌晨伸手扶住她：“凡凡在里面。酮症酸中毒，要住ICU。”

林薇站在ICU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那里，手攥着包带子，指节发白。

年轻医生从ICU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他看见林薇，脚步停了一下：“林一凡的妈妈？”

林薇点点头。

“孩子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但还需要在ICU继续观察。酮症酸中毒来势凶险，但抢救及时，预后是好的。孩子小，恢复能力强。我们会尽力的。”

林薇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没那么紧了。

“谢谢医生。”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护士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递给林薇。

陆遥从电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办好的单子，递给护士：“已经办好了。”

护士接过去，点了点头。ICU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凌晨站在林薇旁边，陆遥站在另一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仪器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单调而规律，像是在数着时光，又像是在数着心底的沉绪。

六楼，内分泌科病房。

奶奶半靠在床上，正在看电视。凌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削着皮。

“奶奶，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住进来就踏实了。晨晨呢？”

“他说今天有课，可能晚一点。”

凌曦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奶奶。她陪奶奶聊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起陆总今天开会换了供应商，说销售总监怎么被怼回去的。奶奶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你这个陆总，倒是挺硬气。”

“她特别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凌曦陪奶奶聊到快九点，婶婶过来换晚班。

凌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奶奶，我下去看看哥来了没有。”

“你早点回去休息。叫你哥也别来了。”

凌曦走出病房，走到电梯口，按了往下。到四楼儿科ICU门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她透过电梯门一眼就看见了凌晨——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

他的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侧脸，长发，浅色毛衣。

凌曦认出了那个侧脸。

她赶紧按下即将关闭的门，走了出来。凌晨也刚好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上。

“哥。”凌曦脱口而出。

她站在电梯口，手里还攥着手机。她看了看凌晨，又看了看陆遥。

陆遥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三个人身上。电梯门在凌曦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