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那行字闪了闪,消失了。新的字浮现出来:
很好。那么,请坐。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子意外地舒服,靠背的角度刚好托住他的腰,扶手的高度正好让他的手臂自然下垂。
现在,请你回忆一下,你人生中有没有过这样一刻——你完全沉浸在一件事情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你自己?
黎明烛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小学五年级,暑假,他在外婆家的地板上拼一艘帆船模型。那艘船有一千多个零件,图纸密密麻麻的,他从吃完早饭开始拼,一直拼到太阳落山。外婆喊他吃饭喊了三次他都没听见,最后是外婆端着饭碗蹲在他旁边,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膝盖跪得发紫,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心里的那种满足感,他后来再也没有体验过。
那是他最后一次专注。
从那以后,手机来了,电脑来了,短视频来了,他的注意力被切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再也拼不到一起。
他睁开眼,在纸上写下了那个画面。
白墙上忽然出现了投影——不是照片,不是视频,而是一种奇怪的、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样的效果。他看见那个十岁的小男孩趴在地板上,膝盖跪得发红,手指上沾满了胶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零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艘还没拼完的帆船上,船身已经初具雏形,桅杆还没有立起来,但那个小男孩的脸上全是光。
黎明烛的鼻子突然酸了。
那个小男孩还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他了。
墙上浮现出新的字:
那个人没有消失。他只是等你回来。
房间的灯光暗了下去,只剩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照着他面前那本空白封面的书。
第二页自动翻开了。
上面写着:
第一间房的规则很简单。每次你进来,回答一个问题,完成一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是——连续七天,每天花一小时,只做一件事。不碰手机,不切窗口,不走神。七天之后回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字迹慢慢淡去,最后在页脚留下了一行小字:
任务难度:★☆☆☆☆
预计耗时:7天
当前进度:0/7
黎明烛盯着那行字,手心微微出汗。
七天。每天一小时。只做一件事。
听起来简单得可笑。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多难。他的手机平均每天解锁一百五十次,平均每六分钟就要看一次屏幕。他的注意力在任何一个任务上停留超过十五分钟就会自动漂移,像一艘没有锚的船。
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但他知道,如果做不到,这座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架,永远都只会是空的。
他合上书,站起身。身后的门自动打开了,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涌进来,在他脚下铺出一条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白墙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盏台灯还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出库。”
客厅里,黎明烛睁开眼睛,把银色圆片收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还有时间。他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放进抽屉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买了一年多从来没翻开过的书——《深度工作》。
不是因为他想学“深度工作”这个概念。
而是因为这本书很厚,需要他坐很久,需要他不跑神。
他翻开第一页,把闹钟设置了一个小时。
然后,他把手机关了。不是勿扰,是关机。
客厅里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地响着,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间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台灯的小房间里,一个进度条上出现了第一道微弱的金色亮光。
1/7。
距离那片白墙上开出第一朵花,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