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沈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看你的大作？”

黎明烛一回头，沈枫正倚着旁边的书架，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咖啡，低头看着他那本淡橙色的小册子。今天沈枫倒是没穿拖鞋，换了一双帆布鞋，但卫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

“你怎么进来的？”黎明烛问。

“这是我的图书馆。”沈枫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不对，是你的图书馆。但我有管理员权限。”

“你还有管理员权限？”

“不然你以为谁给你写批注的？”沈枫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本小册子，“三星，不错。但你知道三星是什么意思吗？”

黎明烛摇头。

“三星的意思是，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了，但不稳定。你今天运气好，盐放对了，明天手一抖又放多了，你还是不会。”沈枫放下咖啡杯，走到书架前，用手指敲了敲那本淡橙色的书，“连续三次稳定输出，才能解锁四星。五星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好，不管西红柿大小、鸡蛋新鲜程度、锅是不是同一个。”

黎明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沈枫都愣了一下的问题：“那六星呢？”

沈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调侃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

“没有六星，”沈枫说，“但如果你能把这道菜教给一个完全不会做饭的人，让他照着你的方法也能做出来，那你的理解就超出了‘做菜’本身。那是另一本书，不在这个书架上。”

黎明烛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转身离开厨房区域的时候，路过那面画着知识树的墙，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在“生活技能”那根细枝上，之前只有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现在变成了两个。第一个光点稍微亮了一点，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小光点，颜色稍微深一些，像初春的嫩叶。

两个光点。两本书。两盘西红柿炒鸡蛋。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那棵灰色的树，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那棵树的树干，什么时候才能变绿？

树干是灰色的。所有树枝也是灰色的。只有最末梢的枝头上零零星星地挂着几个小绿点，像一棵在深冬里提前醒来的树，冒了几个不该冒的芽。

他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灰色墙面，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温度，不冷不热，像触摸一块被遗忘很久的石头。

“树干什么时候能变绿？”他问，不知道是在问沈枫，还是在问那面墙。

没有人回答。

但他觉得那棵树的某条根系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图书馆。

“出库。”

客厅里，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去翻那本《微积分初步》，而是走进厨房，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从桌上端起来，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晚上还可以再吃一顿。

不用点外卖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四十二分。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短视频软件，而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开始写：

西红柿炒鸡蛋·黎明烛版

材料：西红柿3个，鸡蛋4个，小葱1根（可选），盐1平勺（约2克），油适量

步骤：

1. 鸡蛋磕入碗中，用筷子贴着碗底快速搅散，搅到蛋液均匀、表面有一层细密泡沫为止。

2. 西红柿洗净，切成小块。不用太规整，但大小尽量一致。

3. 热锅倒油，油量大概能铺满锅底。油热后（手放在锅上方10厘米处感到热浪），倒入蛋液。

4. 鸡蛋膨胀后立即用铲子划散，看到蛋液基本凝固、表面还是嫩黄色时，马上盛出。不要等到全熟。

5. 锅里再倒一点点油，放入西红柿块，中火翻炒。炒到西红柿变软、汁水渗出，锅底有红色汤汁。

6. 把盛出的鸡蛋倒回锅里，快速翻匀，让鸡蛋裹上西红柿的汤汁。

7. 撒一平勺盐，翻五六下，关火。出锅。

他写完之后读了一遍，觉得像那么回事了。虽然字丑，格式乱，但步骤清楚，关键点都标了出来。

他把这张纸折了两折，塞进那本《微积分初步》里当书签。

不是为了提醒自己做菜。

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做任何事，都像做这道菜一样。

先动手，再复盘，写下来，下次改进。

他用银色圆片扫了一下那张纸，纸上的字迹闪了闪，像是被什么东西扫描过一样。然后他听见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从口袋里的圆片传来，像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拿起圆片握手里，没有入库，只是“预览”了一下。

眼前浮现出图书馆厨房区域的那个书架。在那本淡橙色小册子的旁边，第三本书正在缓缓成型。封面还很模糊，颜色介于浅黄和淡橙之间，像是还没决定自己要长成什么样子。

但书脊上已经隐约出现了一行字：

《第三盘——从经验到方法》

他笑了。

明天早上，再做一次。

连续三次。

然后就离四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