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把鸡蛋磕进锅里，银色圆片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微微发热，是烫。像有人拿打火机在圆片背面烤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手一抖，鸡蛋差点掉在地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沈枫那种从穹顶飘下来的、懒洋洋的调侃。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像一根针扎进意识深处，尖锐、急促、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

“黎明烛。编号LD-2046。入库时长：总计11小时23分钟。当前知识树评分：F级。”

他愣住了。

“F级”那两个字像冰块一样贴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知道F是什么意思。F就是fail，就是不及格，就是连D都不如的、垫底的、没人想要的成绩。

“你已被列入‘灰色名单’。你有七天时间将知识树评分提升至D-级。否则，你的入库权限将被永久注销。”

“等等——”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那个声音没有等他的意思，像挂电话一样干脆地消失了。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

他关了火，关了油烟机，站了好一会儿。

编号LD-2046。F级。灰色名单。七天。永久注销。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进他的脑子里，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把石头。他不是唯一有图书馆的人。他有一个编号，他的等级是F，他被列入了某个名单，他有一个截止日期。

而他连这个图书馆到底是什么、谁在背后管理它、那个声音从哪里来——全都不知道。

他抓起银色圆片，几乎是要把圆片捏碎

“入库！”

白光闪过，他站在图书馆大厅里。

但这一次，大厅不一样了。

穹顶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血红色的数字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秒都在跳动：

06天 23时 41分 12秒

06天 23时 41分 11秒

06天 23时 41分 10秒

倒计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当前评分：F（知识树活跃节点：4个）

D-级所需：至少15个活跃节点或任一节点达到四星

剩余时间：7天

黎明烛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那些血红色的数字，觉得它们像一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活跃节点：4个。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棵灰色的知识树——三个绿点在“生活技能”那根枝上，一个绿点在“数学”那根枝上，“计算机”那根枝上的那个光点还没连上网？不对，他明明在冒泡排序上花了功夫，那个光点应该——

他转身就往知识树那面墙跑。

跑到跟前，他看清了。

“生活技能”：3个绿点（西红柿炒鸡蛋·三次尝试）

“数学”：1个绿点（极限与导数·初步理解）

“计算机”：0个绿点

那个他以为已经亮起来的、关于冒泡排序的光点，它没有亮。它在闪烁。不是绿色，是灰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凑近一看，灰色闪烁的光点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

理解深度不足。节点未激活。

理解深度不足。

他以为自己学会了冒泡排序。他手动模拟了六轮循环，他写下了“大的往后浮”的比喻，他甚至觉得这块砖已经砌在了墙上。但图书馆告诉他：不够。理解深度不足。节点未激活。

他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盯着那个灰色的、一闪一闪的光点。

四天前，他以为自己脑子里的图书馆是一个神奇的、充满惊喜的、能帮助他成为更好自己的地方。四天后，他发现它是一个冷酷的、计时的、随时可能把他踢出去的考场。

F级。倒数第一。

“看来你已经收到通知了。”

沈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明烛转过身，发现沈枫靠在大厅中央的沙漏旁边，双手插兜，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沙漏里的金沙还在流，但速度好像比以前快了一些，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那个声音是什么？”黎明烛问，“谁在说话？灰色名单是什么？为什么我只有七天？”

沈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黎明烛后背发凉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脑子里的图书馆，是十三本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