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沉默了三秒。

“有的死了。有的放弃了。有的被我亲手注销了。”

“LD-2045呢？”黎明烛问。他的前任。那个留下纸条、留下日志、留下满墙照片的人。

沈枫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人类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像生了锈一样的东西。

“你的前任，”他说，“他没有被注销。他把自己注销了。”

“什么意思？”

“他找到了我的种子。他把它从自己的第一本书里挖了出来。”

沈枫说完这句话，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一道裂缝出现在他面前，裂缝的另一边是黑暗，但黑暗中有一个东西在发光。是一本书。一本很小的、薄薄的、封面是深灰色的书。书脊上印着两个字，但不是中文，是一种黎明烛从未见过的文字，但他发现自己看得懂。

“根。”

沈枫把手伸进裂缝，把那本书取了出来。书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像一个活物。

“这是他的第一本书。他把我的种子挖出来之后，这本书就变成了这样。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是空的。”

沈枫把书递向黎明烛。

“你翻开看看。”

黎明烛没有接。

“你怕什么？”沈枫问。

“怕你骗我。”

沈枫把那本书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

“那你自己决定。”

黎明烛低头看着那本深灰色的书。它静静地躺在第三页的文字上，像一个被遗弃的、还在呼吸的孩子。他蹲下来，伸手翻开了封面。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是空白的。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全是空白的。他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我找到了。它在树冠。但我到不了。黎明烛，别找沈枫，去找——”

最后一个字没有写完。笔迹在这里断掉了，像写字的笔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黎明烛盯着那个没有写完的字，试图辨认它想写的是什么。笔画的起势像是一个“他”，又像一个“它”，又像是一个没有闭合的圆圈。

他把那本书合上，抬起头。

沈枫不见了。

裂缝也不见了。

他一个人站在第三页的边缘，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书，脚边的暖黄色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沈枫的，不是那本书的，不是倒计时的。

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找他。”

黎明烛猛地抬起头。

“来找我。”

那个声音消失了。

黎明烛站在空荡荡的书页上，手里攥着那本空白的书，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枚银色圆片还在。但它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银白色。

是暗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