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之前,只知道甄漪有个舅舅。
贾父在朝为官,李俭知道他家儿郎中了举人,其余印象不是很深,从没什么交集,除了二人成婚时,那边送了贺礼。
甄漪也从没提过,想必交情颇浅。
贾父在朝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身为皇帝心腹重臣的李俭平日也见不着他这个妻子所谓的舅舅。
甄漪手里还捏着小鞋子,少见的沉默。
“我舅舅待我……挺好的……”
她转头问他,“你怎么问起我舅舅?”
李俭思忖了片刻,他不会跟甄漪提朝政上的事,倒不是有什么避讳,仅仅只觉得这不是女人该涉及的事情。
他除了对甄漪有着超乎常人的纵容,骨子里还是封建的那一套,男主外,女主内,虽然甄漪也没主好内。
但这事总归和甄漪舅舅有关,他对她的事很上心,总是要问问她。
散朝以后他看到了追缴国库欠款的名单,还是户部郎中多了个心眼,给他指了出来,否则他真不知晓还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仁慈不是笼罩给每一个人身上。他在朝中这么些年,早已不复初入仕途的初心,除了李家的族人,他不会有多余的仁慈对任何人。
他盯着甄漪沉默恍惚的样子,出声唤她,“怎么了?”
他总是紧张她,紧张她和家里人起了争执,紧张她不省心,但最紧张的还是怕她受委屈。
甄漪手覆在肚子上,没看他,“没有。”
她张牙舞爪惯了,此刻的安静让他有些奇怪。
他心里有了个疑影,但甄漪脸上已经不耐烦,根据他的经验,再多问她就要发脾气。
——
朱蓉在四诊堂门口捡了个女娃,甄漪知道了。
也不知是多狠心的父母,还没断奶的孩子就在门口放着。
朱蓉和甄漪忙着找女娃的父母,问询了一圈也没寻着。
这铺面房的房东也是个大善人,听说了此事,也说帮忙寻着。
甄漪有些诧异,但只以为这房东人好,因此心生感激,直到一日,那房东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在这边做生意,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黑的白的都认识,很快就知道了这女娃的来历。
的确是被自己父母丢弃的,家中贫瘠,那家人生了女儿觉得晦气,又一心想要生个儿子。
说狠心罢,把孩子扔在她们这个女人开的医馆里,说不狠心罢,这孩子还是被扔了。
房东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事在京城不是什么新鲜事。
甄漪与朱蓉对视了一眼,看着怀中的娃娃只觉得可怜。
那房东却又开了口。
“甄娘子……我有个亲戚,是在东市西北角卖药材的,他的药材质量甄娘子可以去看看,绝对不差!你若是有需要,凭我的面子,你们这个生意一定能谈成。”
京城的药行竞争激烈,四诊堂不是买不到药材,只是买不到好的药材,药材不好就会耽误药的药性,砸了医馆的牌子。
那些药商甄漪和朱蓉不是没接触过,大多看她们如案板上的鱼肉,恨不得宰她们一笔,要么就是糊弄,以次充好,欺负他们不懂行市。
这房东此举,自然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但甄漪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
朱蓉抱着女娃娃看了房东好几眼,眼神里掠过几分疑惑和些许防备。
不怪她们多想,这些时日的算计和打压,她们是真没见过几个好人,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与房东先前并没有交集,铺面房是房东主动找上门的,丢的孩子他帮忙留心来历,就连现在药材也都要帮她们。
比庙里的观音还慈善些。
朱蓉是个活络的,先给房东道了谢,送走了他。
“给孩子起个名字罢,我总归是饿不着她。”朱蓉是个乡下人,识点字,但不是舞文弄墨的那一套。
甄漪就给她起了名字,跟着朱蓉姓,名唤幼清,这娃娃就算是朱蓉的。
后来甄漪和朱蓉去了房东所说的药商,那药商老板极为热情,不知是不是甄漪的错觉,这老板好似一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他给她看了药材,三人又一同谈了价钱。
药材着实是好药材,但等言明了价钱,甄漪与朱蓉愣怔了好一会儿。
这样的价钱,药商几乎没什么利润。
药商见此,又只说他们也想做个长久生意,但无论药商如何为自己找补,不过是加深了甄漪心中的猜想。
甄漪和朱蓉从药商处出来。
朱蓉小心地搀扶着甄漪,“下回你就别来了,这都这个月份了,磕磕碰碰的,多危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