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写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小房间。

我的小公寓。

BigHit 制作室。

论岘洞宿舍。

智旻的小舞室。

瑞林女高楼梯间。

医院检查室。

那种很小、很冷、却总有人没走的房间。

我让一个女声 guide 来试唱，声音很轻。

Slow Rabbit 帮我改了两处旋律，让副歌更顺。

Pdogg 哥听完说：“前奏不错，副歌别太用力。你现在一激动就想证明自己会写。”

我：“……”

这个公司所有人讲话都像拿刀修树枝。

但有用。

我删掉了副歌里最漂亮但最用力的四个小节。

删完以后，歌反而好听了。

闵玧其听完第一版，说：“这里可以留空。”

我说：“你现在很喜欢留空。”

他说：“痛苦不是越满越痛苦。”

我看他：“Pdogg 哥的话你都偷。”

“有用就偷。”

南俊听完歌词，说：“第二段最后一句很好。”

他念出来：如果门外下雪，就把灯开久一点。

郑号锡听完以后，说：“这首歌好适合下雪天走路听。”

金硕珍说：“有点想哭，但不是很丢脸的哭。”

田柾国则特别认真地说：“姐姐，这个副歌我可以试唱吗？”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女声歌。”

他立刻低头：“哦。”

Pdogg 哥在旁边忽然说：“让他试。”

我们都看过去。

Pdogg 哥说：“换 key，听听。”

田柾国站进 booth 里，戴上耳机。

他唱得当然不成熟。

这首歌不是他的音域舒适区，情绪也不是他现在最会处理的类型。

但副歌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制作室突然安静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是太干净。干净到这首冬天的小歌被他唱得像结冰窗户上忽然有人用手指划了一道。

Pdogg 哥没有说话。Slow Rabbit 哥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着麦克风后的田柾国。

他闭着眼，很认真地唱：

“如果门外下雪，就把灯开久一点。”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梦里那个成年的他。

站在巷子暗处，眼睛亮亮的，像有很多年没能回来的雪落在他身上。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我不知道未来，不能把梦当地图。

眼前这个柾国只是一个正在努力唱好副歌的小孩。

所以我按下 talkback，对他说：

“这一句很好。”

———

韩剧插曲的初版交出去那天，我手心全是汗。

比看他们内部展示还紧张。

因为那是我的名字。

我的方向我的判断我的旋律和词。

方 PD 把文件发给对方后，只说：“等反馈。”

等反馈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字。

那天我在学校也心不在焉。

申宥娜看我做题做错三道，忍无可忍：“朴多星，你现在像被剧方绑架了灵魂。”

我趴在桌上：“万一不选呢？”

“那就下一首。”

“你好冷血。”

“我是未来 A&R。”她拍了拍我的头，“而且我相信会选。”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苦得像被版权女神咬过，应该转运了。”

我：“……”

她真的很会用最不正经的话，给人一点奇怪的好运。

下午，消息来了。

剧方要这首。

需要修改一版歌词和编曲，但方向通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一把抓住申宥娜的袖子。

“选了。”

她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在走廊里叫出来：

“我靠！”

老师从教室门口看过来。

申宥娜立刻鞠躬：“老师，对不起，职业规划成功了一下。”

我笑到差点蹲下。

但笑着笑着，眼睛突然有点酸。

我的歌被选中了。

不是家里给的。不是爸爸安排的。不是因为我是某个人的女儿。不是靠谁的门进去。

是因为我写了。对方听了。

选了。

事业运真的 up 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对十七岁的我来说，已经像首尔冬天里突然亮起的一整排路灯。

——

深夜，我回到小公寓。

手机亮着。

妈妈发来消息：

【听说你的歌被选中了。】

【恭喜。】

我看了很久。

没有立刻回。

她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李承佑，也许是公司那边有人转达，也许她一直在关注，只是不说。

我最后只回：

【谢谢。】

她很久后回：

【我很为你骄傲。】

我盯着这句话，心情复杂得像一团湿线。

如果是以前，我会很开心。

现在我只是觉得有点疼。

窗外下雪了。

我把灯开久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