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这房间里,多了个陌生的大衣柜。
之前自己被关在这里时,可没这衣柜。顾烬生好奇啊,就把衣柜给拉开。
属于陆英承的味道扑面而来。
衣柜里,满满的,都是陆英承平时上班才会穿的西装。
顾烬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打量起这房间。
是啊,他怎么才发现呢,床头柜上插着落灰的充电器,卫生间里还挂着洗好的衬衫。
房间里满是陆英承生活过的痕迹。
顾烬生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弯腰继续翻着这衣柜。他发现衣柜下面,是两排抽屉,他想把抽屉拉开,可就像陆英承很不想让他看那样,两个抽屉都上了锁。
这哪能难倒顾烬生,他拆家可是一把好手。
顾烬生先抬腿踩抽屉上,用力拿手扳抽屉木板,发现扳不开后,他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儿,把浴室淋浴喷头给卸下来了。
顾烬生高高扬手,把淋浴喷头当锤子,咣咣砸了无数下。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抽屉木板被他砸变了形,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顾烬生把淋浴喷头一丢,把着那缝隙往外拉。
磅地一声,木板被他彻底扳开,在惯性中,木刺都把顾烬生手刺破了。顾烬生却完全不在意,坐在地上翻抽屉。
当他视线沉进第一层抽屉的时候,顾烬生表情都凝固了。
第一层里,躺着一个折叠起来的台式日历。
他也不知道陆英承藏个日历本干嘛,赶紧把日历拿出来,在好奇中快速翻着。
然后他发现日历本里有些日期底下画着红勾。一整页是一个月,大约有一半的数字,都被打了勾。他算了一下,自己住到这里,总共也不过二十来天。可那些红勾,少说也有两百多个,某些月份甚至全满,那一条又一条的红勾,活像密密麻麻的森林。
这满屋的生活痕迹,再加上这些勾,让顾烬生难以理解,连眼睛都忘了眨。
陆英承在记录生活在地下室的时间。
这大傻子竟然在这地下室里生活了两百多天。
长久的怔忡后,顾烬生故作不屑嗤笑一声,可当他笑出来的瞬间,眼里的泪花,却一行行地往下涌。
才把挡住抽屉第二层的板子揭开,顾烬生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机。顾烬生抬眼忍泪,先皱起眉,摇了摇头,又深呼一口气,才把放在手机旁那精致的东西拿出来。
手里,是被装裱好的合照。
合照被精致的金丝相框装裱,照片里,两个刚做完爱,浑身湿淋淋的人,并肩靠在一起。
回忆着照片里当时的他们,顾烬生胸口憋得慌,更是堵得慌,他原本还担心陆英承把这照片删掉呢,没想到,陆英承竟然偷偷打印出来,还配了个金丝相框。
除了合照,抽屉里全是他从出道,到现在,出过的所有典藏版黑胶唱片。这些限量唱片都是有编号的,发行不多,而陆英承这收藏的唱片,每一张,编号都是001。
而唱片一侧,还摆放着整整七朵,干枯的,黄玫瑰。
顾烬生还清楚记得,当时他为了泡陆英承,特意给陆英承买了八朵黄玫瑰。那包着玫瑰的塑料包装纸,是他按照自己审美特意选的,而躺在抽屉里的黄玫瑰,也包着同样的包装纸。
他没想到,久到颜色褪尽,久到花瓣干枯,陆英承都没扔。
顾烬生迟钝了很久,才愣愣地垂下眼。
他以为这些抽屉里,会藏着陆英承的秘密。
可他没想到,陆英承的秘密,就是他顾烬生。
只开了台灯的房间墙上,映着顾烬生摇摆的倒影。顾烬生一个人坐了很久,才想起来,好像应该打开手机看看。
手机没电了,充了好久的电才开机。好不容易开机,顾烬生一看就头大了。
全世界都在找他,简直都找疯了。
他眯起眼,不想往下翻,也硬着头皮翻,然后他看到,谢时曜和那打字机似的,骂了他无数页。
谢时曜:你死了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谢时曜:私人岛是吧?等着,我坐直升机来抓你
这最后一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发的。
而隔着一层楼,正站在厨房岛台前做饭的陆英承,发现落地窗外的草坪,刮过了一阵风。
陆英承并没多想,继续做饭,他想,顾烬生很喜欢吃他做的鸡翅,应该炒一个才是。
窗外的风愈演愈烈。
忙着给鸡翅焯水的陆英承,丝毫没注意到,门口草地,掠过了锃亮的红底皮鞋尖。
鸡翅在放了水的锅中旋转,水被煮开,咕嘟咕嘟冒着泡。
突然门口响起嘈杂的踹门声。
陆英承闻声一怔,把火调小。
“你俩是不是在这?”
“把门打开!”
谢时曜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
陆英承不约地啧了一声,随即走去开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谢时曜头发都没抓,几缕头发散在眼前,他先懵逼地看着上身没穿衣服,胸口全是吻痕和牙印的陆英承,又连忙往屋里瞅。
没找到顾烬生,谢时曜拳头硬了:“顾烬生呢?你把他关起来了,是不是?”
陆英承淡然道:“刚巧,我在做饭。谢董,留下来一起吃点?”
这不咸不淡的话,简直差点没给谢时曜气疯。外面都乱成了一锅粥,陆英承还有闲情逸致问他吃不吃饭?
谢时曜拳头硬了又硬,朝着陆英承小腹,一脚就踹了上去:“把顾烬生放出来!”
“那是我老婆。”陆英承捂住小腹,幽幽一笑,“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时曜活活被气笑,他顶了顶腮,抬手,一拳就招呼过去。
陆英承早有预料,朝侧面一闪,于是那拳头便落了空,撞到摆在岛台边的一口汤锅之上。
那大锅晃了一下,便重重坠落在地,叮铃咣啷一顿响,嘈杂得很。
谢时曜真想拿那大锅去敲陆英承的头,最好像是敲锣那样,朝陆英承狠狠来一下才解气。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陆英承也不悦极了,他伸手,要去薅谢时曜脖领子。
两人剑拔弩张,突然,谢时曜放在兜里的手机,急不可耐地震了起来。谢时曜只想把陆英承给揍死,原本根本不想接这电话,但陆英承却极为挑衅地仰起头:“谢董人忙事多,怎么能不接电话。”
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操,用食指恶狠狠点了点陆英承,同时把手机掏出来。这一看倒好,谢时曜也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竟然是顾烬生。
“我人都到了,你到底在哪!”谢时曜没好气道。
顾烬生表示他在地下室。那语气听起来闷闷的,像是刚哭过。
谢时曜无论再怎么生气,也拎得清主次,也只能暂且按耐住满心怒火,去找去地下室的楼梯。
房间里的顾烬生,原本一直在走神,直到他隔墙都能听清楼上的吵闹,他猜或许是谢时曜来了,就赶紧给谢时曜打电话。
不想让谢时曜看见自己什么都没穿,顾烬生狼狈从衣柜里,找出两件陆英承的衣服穿上,那衣服宽松,穿在身上,袖子都比胳膊长一截。
才刚穿好衣服,门就迫不及待地被踹开。谢时曜喘着气,看起来很是狼狈。
顾烬生脑袋一时宕机:“……嗨?”
“我嗨你个头!”谢时曜是真想暴打顾烬生一顿,“他打你了吗?啊?弄伤你了没?”
顾烬生只想知道陆英承在哪,看到陆英承也在门外站着,他松了口气:“没有。”
谢时曜崩溃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这是两情相悦还是情趣,连我都能找到你们,顾震霆能找不到?顾烬生,你必须得和我回去,给你爸一个交代。”
陆英承望着被拆稀碎的衣柜,脸色变沉。
而顾烬生就像做好某种决定那样,用力喘了口气,随后直视谢时曜的眼睛:“是要走,正好我也有点事儿,要和我爸好好谈谈。”
陆英承眯起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