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麟不知道为什么孟哲庭今晚要让他们在老房子里过夜。
老房子长期闲置,到了冬天更加阴冷。虽然有人定期来打扫,但孟修麟总能在空气中闻到一股霉味,让他难以入睡。
霉味到了心里。
丝丝腻腻,又稠又黏糊,在心里胀气。
手机屏幕在黑暗的房间里亮起一块———那是靳昀为他做公关发的照片。
他们俩的合照。
持续的光亮让眼睛有些酸痛,他闭了闭眼,凉凉的水从眼角溢出来。
这样强有力的证据,让“孟修麟是车祸主使”“孟修麟纯恨靳昀”的谣言变得荒诞可笑,不堪一击。让更多的人坚信他们私交甚笃,是一对值得入坑的CP。
就连那个爆料的账号,都已经被注销了。
平安无事,风平浪静。
孟修麟很想,但又害怕知道,靳昀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为他开脱罪责。
靳昀不愿意理他,他说随便他。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他看着屏幕里熟睡的那个人———或许,真的,他和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修麟其实摸不清楚。
他只知道,靳昀对他总是很包容,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可他又不确定,这份包容,是源于靳昀的友善,还是源于对他身份的敬畏,又或者是因为爱听他的歌。
总之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靳昀应该不喜欢他。
应该有一点点吧!
孟修麟没有一件事情能想清楚,低着声音在床上抽泣。直到他哭得很累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靳昀在对他笑,他们坐在一张琴凳上,并着肩弹琴。他又弹错了音,但靳昀摸了摸他的头,和他说再来一次。
突然,靳昀的身后出现了刺眼的闪光灯,喇叭声在他们的头顶发出尖锐又急促的声音———嘀,嘀,嘀,像在催命。眨眼间,靳昀消失了,剩下他一个人在水泄不通,迷宫似的车流里来回穿梭。
他要去找靳昀,他很迫切地想要找到他,可那条路越来越黑,怎么也走不到头。
他从噩梦里惊醒,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
刺眼的屏幕光显示凌晨两点半。
一万只小虫子密密麻麻布在他的心上。
他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呼吸趋于平稳。
他迅速地坐起来,换了衣服,戴好口罩和帽子,摸着黑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经过二楼,他看见艾嘉允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后背一紧,只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飞速跑下楼。
一套流程下来没超过五分钟。
—
凌晨三点半,医院仍然忙碌。
住院部走廊的灯关了几盏,孟修麟脚步磨蹭着,却见靳昀的病房门半掩着,透出一片光,也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呕吐声。
监测仪滴滴滴地响,夹杂着推车轱辘地板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塞进孟修麟的耳朵里。
脑中只浮现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孟修麟的双腿像灌了铅,周玙冬的声音在他耳边循环,他在靳昀的床边,恶狠狠地指着他,跟靳昀说都是因为他,全部都是因为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靳昀躺在那里,用一种很失望,很决绝的眼神盯着他。
他腿软了,浑身都软了,无力地靠在墙上,蹲下来,把整个人都埋进帽檐和口罩里。
直到病房里的声音渐渐小去,透出来的光暗了一个度,护士们推着推车从病房里走出来。
孟修麟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妄图听到里面的人的心跳,或是呼吸。
他说服自己,他必须要进去,要进去看一看里面的人,要去向他讨一个原谅。
灯留了一盏。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好像在哭。
孟修麟先站在离床尾还有些远的位置,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靳昀。
对方没有看他一眼,又合上了眼。
早料到了结局,可一记快刀又直直闪进孟修麟的心脏。他扑到靳昀的床边,去握那双冰冷的手。
相比起下午,输液架上又多挂了两袋注射液。
孟修麟把脸埋进靳昀的床单,无法控制地低声哭泣起来。
靳昀一点一点挣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做错了。”孟修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头随着呼吸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