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昀哽住，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他盯着屏幕上“孟修麟”三个字，问司机：“你喜欢听他的歌？”

“嘿嘿，我女儿喜欢。她老拿我手机玩，我手机里就全是他的歌。”

“这样啊。”

司机笑着看了一眼靳昀：“我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帅的，您觉得呢？”

靳昀抿了抿唇：“是挺帅的。”

过了会儿，司机又说：“您不爱听我就关了。”

“不用。”

车经过八号大道，有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住院前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和孟修麟一起。

靳昀下意识地看窗外。

街边的墙面上，孟修麟的香水海报已经被撤掉了，换成了别人的什么服装广告。

车堵在街上，靳昀忽然感觉车里很闷，把窗户打开了。

司机注意到了，问他：“要把空调关了吗？”

靳昀：“把这个歌关了吧。”听着头疼。

车流缓慢行驶，靳昀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大厦上的大屏——孟修麟戴着贴满碎钻的头纱，坐在堆满珠宝的桌前，像从中世纪里走出来的少年家主，俯视着大厦底下的人来人往。他身后，眼睛如蓝宝石一般的雪豹，慵懒地抬起一只眼，浑身散发着矜贵和危险。

直直映入靳昀的眼帘。

这是孟修麟新签下的珠宝代言。

海报中的每一样珠宝都足够璀璨夺目。

缺只能看到孟修麟。

靳昀深呼吸，车祸留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低下头去玩手机，直到车子驶过这段拥挤路段。

过了一会儿，车在红灯处停下。靳昀看了看窗外，红色的招牌背景上用赫然用四个白色的黑体字写着——“孟记炒货”。

靳昀完全哽住，闭上了眼睛。

谨遵医嘱，靳昀在家静养的这段日子也没有复工。他有些闲不住，但多走两步就头晕，最后还是放弃了，当是给全年无休的自己放个假。

他遵守承诺，每天下午都跑医院去照顾孙晟。

其实他也没什么照顾的活，所有的事情都有助理做，他只要坐在边上当一个陪聊。

不过，他就是聊天也不太称职。他总是发呆，孙晟几次气得让他别来了。

每次走进医院，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他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脑震荡的后遗症，不舒服的同时有窃喜这种后遗症让他多了一些失去了很久的情感体验——他的心总是很平静，那或许是网上的人常说的“淡”，可他真的不喜欢这样。

长年累月的黑暗和绝对的安静像一层玻璃罩，总能把他隔绝于危险之外。但那也太密不透风，让他快要死在里面了。

那么多的声音，那么多的颜色，在十指之间变幻莫测，他需要一个持续跳动的心脏，去感受，去赞叹这个世界的好风景。

讽刺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这样鲜活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演出来的。因为他从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能演出来。可他演得越久，就越辛苦，就越离他想成为的这种人越来越远。

这是他的烦恼。

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过段时间忙起来之后忘了，烦恼就没了。

反正他记性一直不好。

—

一天，他刚从住院部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拉着他的手就往花园里走。

车祸后的应激反应，他吓得赶紧挣开对方的手。站定之后，才认出对方是谁。

面前的人摘下口罩，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是我。”

孟修麟。

今天3度的天气，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V领毛衣。袖子长到肘关节，露出有力的小臂。鼻子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

南法的海养人，孟修麟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见要好得多。

靳昀不想理他，想要走，却被孟修麟挡住。

靳昀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来看病的话去找医生。”

孟修麟怕靳昀跑了，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我来找你。”

靳昀轻笑了一声，转了转被孟修麟攥紧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在孟修麟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孟修麟的手蓦地抖了抖，向下握住靳昀的手心。

靳昀狠狠甩开他的手，嘲讽道：“现在来找我？我四天前就出院了。”

“我知道。”孟修麟解释，“对不起，我今天上午才回来。”

“哦，你又是来道歉啊。”靳昀语气轻松地和孟修麟讲道理，“真的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何必呢，我又不会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发到网上去，你安心做你的大明星就好了，不会有人骂你的。”

“还有啊，你不是一直嫌我脏嫌我臭吗，离我远点，别吐我身上了。”靳昀歪头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的样子，缓缓道，“你不会是接了什么角色，拿我练习演技吧？嗯......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先付钱才可以。”

“你别这样说话！”孟修麟的眼睛一下就溢出水了，哽咽着说，“你是喜欢我的，你对我很好的，你变回原来那样好不好？”

靳昀好笑：“以前又是哪样？”

孟修麟用手背擦掉眼泪：“你说你想我来看你，你说爱听我唱歌。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你都原谅我......”

“孟修麟，”靳昀很快打断他，“我有签保密协议。你以为的那些，只是我在遵守条款而已。”

孟修麟静下来，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靳昀，显然是对这件事情不知情。

靳昀看着他，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合约的有效期是一百年呢，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直到我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我之前也说过，我只是爱听你的歌，对你的人不感兴趣。”靳昀卷起手指，用食指关节推了推孟修麟的肩膀，让孟修麟离他远了一步，“这几天我发现我听到你的歌也觉得很烦，现在见到你本人，更加烦。”

“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来跟我道歉了，我只会更加烦你，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