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每一个具体的人看得太清楚。”他说，“这在单次救援里是优点，在城市级灾厄管理里可能是缺点。系统计算的是整体存活率，不是某一个人的委屈。”

沈照霜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昨晚系统那道选择题。

救老人，还是疏散住户。

公开姓名，还是失去水压增益。

它总是试图把人压成选项。

她说：“城市整体由具体的人组成。”

祁成章没有继续争。

他把一份纸质授权书推过来。

“从今天起，特别工作组接管部分灾厄事务。你仍然是国运玩家，但所有系统信息原则上需同步至工作组。事故链回溯报告是第一项。”

沈照霜拿起文件。

授权链完整，印章齐全。

这不是私人刁难。

这是城市在极端风险下试图建立控制中枢。

她没有拒绝同步。

“我会提交报告。”她说，“报告分三部分。第一，已核实事故链节点。第二，需继续核查的管理漏洞。第三，隐私保护附录，只列证据类型和核查方向，不列未经核实个人身份。”

祁成章说：“这不符合要求。”

“那就请工作组出具书面补充要求，并说明调取个人隐私的法律依据、使用范围、保存期限和纠错机制。”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看她。

祁成章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比我想的更难配合。”

沈照霜说：“我在配合事故链处置，不配合无限制扩权。”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

不是电话。

是系统私信。

黑色窗口只对她可见。

【检测到玩家面临权限压力。】

【可提交高风险人员名单，换取个人强化：体力恢复、反应速度提升、事故链视野扩大10%。】

【强化将显著提高下一轮副本通关概率。】

【是否确认提交？】

下面有两个按钮。

【确认】

【稍后】

沈照霜看着那行“高风险人员名单”。

昨晚的外卖员。

拒绝清理楼道的住户。

收过车棚费的物业员工。

群里发错消息的人。

如果把他们全部交出去，她会立刻恢复体力，下一次也许能看见更多节点。

系统甚至替她准备好了理由。

为了城市。

为了效率。

为了下一轮副本通关概率。

祁成章注意到她的停顿。

“系统又给你选项了？”

沈照霜抬起眼。

“是。”

“什么选项？”

她没有隐瞒。

“交出名单，获得个人强化。”

会议室里有人呼吸一紧。

祁成章的眼神沉了些。

“这说明系统也认为名单有价值。”

沈照霜说：“系统昨晚也认为公开外卖员姓名有价值。”

她把终端放在桌面上，让摄像头记录系统弹窗，但没有显示任何个人数据。

然后，她点了【稍后】。

系统提示仍未消失。

【请玩家在24小时内确认。】

【逾期视为放弃个人强化。】

沈照霜收回手。

“报告我会写。”她说，“名单不会交。”

祁成章看着她。

“你会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

“我知道。”

她站起身时，腿有一瞬发软。

但她没有扶桌。

走出三楼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外，雨终于小了一点。

城市还潮湿，疲惫，满身漏洞。

而她的终端里，那枚【确认】按钮仍旧亮着，像一枚安静等待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