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维护工被送上救护车时，河湾站外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落在救护车顶上，声音很碎。赵启躺在担架上，腿部固定，氧气面罩下的脸仍然发白。他看见许渡跟出来，挣扎着抬手。

“队长……八分钟……”

许渡俯身：“怎么了？”

赵启喘了两口气：“谢谢你们等了八分钟。”

许渡微微一怔。

赵启眼眶通红：“刚才门后水压很大，我们三个人顶着工具箱。要是那时候门突然开，箱子会被冲走，小赵……我就是小赵，我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旁边的王明坤也哑着嗓子说：“我们听见外面说等八分钟，还以为完了。后来水真的慢慢下去了。”

直播镜头没有拍到他们的脸，只收录了声音。

弹幕停顿了几秒。

然后，第一条道歉出现。

“对不起，我刚才骂早了。”

“我也是，对不起。”

“原来等八分钟是为了水压。”

“她不是冷血，她是在算。”

很快，道歉越来越多。

也有人不肯低头：“幸好人没事，万一有事呢？”

邵闻野看着弹幕，低声说：“这句倒也没错。”

沈照霜站在指挥中心，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对。万一有事，结果不会替过程免责。”

邵闻野抬头：“你不趁机让他们道歉？”

“道歉不是处置目标。”沈照霜说，“让他们知道为什么等，才是。”

她把八分钟处置复盘写成一张简图。

水位曲线。

破门风险。

氧含量窗口。

救援准备时间。

四条线交汇在第八分钟。

邵闻野把图发出去，配文比平时克制很多。

【等待不是拖延。判断也不是赌命。公开依据，是为了让下一次争议不只剩骂声。】

这条动态下面，很多人第一次认真讨论起“救援窗口”。

有人问：“普通人怎么知道救援不是拖？”

有人答：“看有没有依据、有没有准备、有没有更新时间。”

有人说：“希望以后所有部门都能这样公开。”

公众信任值在系统界面上跳了一下。

【当前公众信任值：46。】

涨得不多。

但它确实涨了。

沈照霜在简图角落补了一行：

【救援成功不得抵消结构问题。】

顾长宁看完，补了一句：“结构问题不得以救援成功抵消。”

韩既白弱弱举手：“系统问题也一样。那个自动审批规则，我想查。”

祁成章看向他：“你有权限？”

“没有。”韩既白说，“但你们可以给。”

祁成章问：“你曾经参与过类似系统，被用于压低隐患上报率，对吗？”

会议室一静。

韩既白的脸一下白了。

邵闻野也看向他。

沈照霜说：“这和当前自动审批规则不完全是一件事。”

祁成章平静道：“但涉及技术人员可信度。”

韩既白低头盯着键盘，指节绷得发白。

过了几秒，他说：“对，我参与过。需求方要降低重复工单，我写了权重模型。后来模型被改，用来把低权重上报往后压。我发现后提过，但没坚持到底，离职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我现在不喜欢碰这种系统。”

沈照霜看着他。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场投诉结束时，韩既白低声说过的话：他最怕自己的技术再次被拿去压掉真正的隐患。

她说：“那这次规则修改记录由你查，但全程录屏，顾工和地铁公司技术人员共同复核，邵闻野可以监督公开部分。”

韩既白抬头。

祁成章说：“你确定让一个有前科的人查？”

“不是前科，是参与经历。”沈照霜说，“也正因为他知道系统可能怎么被滥用。”

韩既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我会把每一步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