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12第三节车厢的手机外放声又尖又急。
“别听广播!广播被劫持了!我哥就在调度中心,他说轨道下面现在安全,留在车上才会被淹!”
一句“我哥就在调度中心”,比任何毫无来源的恐吓都更容易撕开人群。
监控画面里,靠车门的几个人已经开始砸应急锤。有人把背包挡在头上,有人哭着问是不是要从窗户跳下去。车厢灯闪了一下,水声从门缝外传来,像某种逼近的回答。
沈照霜盯着屏幕。
她不能发布第二条公开指令。
轨道公司调度员急得声音变调:“我们可以单车广播澄清!”
“等三连闪。”沈照霜说。
“已经闪过一次了,再闪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是系统故障?”
“所以不要说长句。”她看了一眼邵闻野,“谁在车厢里?”
邵闻野已经把直播平台、车厢监控和乘客自拍视频拉到同一块屏幕上。他的手指飞快点过几处:“这个声音源在B112-03中部,男,二十到三十五岁。不是调度中心家属,他前一分钟还在问别人是不是要死了。现在突然变成内部消息。”
“他故意的?”祁成章问。
“未必。”邵闻野的脸沉着,“恐慌里的人会抓住任何能让自己显得有掌控感的信息。他可能先骗自己,再骗别人。”
沈照霜说:“找到能在车厢里说话的人。”
“乘务员?”
“乘务员在第一节驾驶端,离三节车厢太远。需要现场有人接住。”
韩既白把乘客自发直播流筛出来:“B112-03有三路手机直播,延迟不稳定。这个镜头在车厢尾部,能看见假指令那人半个侧脸。等等,这里有个穿白外套的女性,她一直在让人靠墙坐下。”
画面被放大。
白外套女性二十多岁,头发扎得很低,肩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她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被挤倒的老人检查手腕。周围乱成一团,她的声音不高,却一遍遍重复:“手能动吗?能动就先别站起来,旁边的人给她留半步。”
轨道公司负责人看了一眼乘客实名购票信息:“林皎,二十六岁,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住院医。今天下班乘坐B112,原本要在南桥站换乘回医院附近。”
沈照霜记住了这个名字。
林皎。
她本来应该只是下班路上的普通乘客。
系统没有给她玩家身份,没有给她特写,没有给她一条能覆盖全城的公开指令。可在B112-03此刻,她比所有屏幕外的人都更接近真实的恐惧。
沈照霜拿起轨道内部单车通讯话筒:“B112司机,能否通过车厢对讲联系第三节?”
司机声音发紧:“车厢紧急对讲被多人同时按下,线路拥堵。”
“只接通第三节尾部对讲。”顾长宁插话,“那边水位最低,线路可能还稳定。”
韩既白立刻操作:“给我十秒。”
十秒很短。
短到B112-03里第二声玻璃敲击已经响了起来。
林皎猛地抬头。
她听见有人喊:“窗户破了就能走!别堵着!”
“不能破!”林皎几乎是扑过去,按住那人的手腕,“下面是轨道和积水,断电确认了吗?谁确认的?”
男人眼眶发红:“不走等死吗?你是医生又不是消防!”
“我是医生,所以我知道踩踏和坠落会死人。”林皎声音抖了一下,又压住,“现在没有烟,没有火,水还没进车厢。先把老人孩子移到座位上,留通道。要走也要按广播走。”
“广播是假的!”
“谁说的?”
“他说的!”有人指向刚才放外放的青年。
所有目光转过去。
青年脸色一白,却更大声:“我就是有内部消息!你们不信算了!”
林皎没有跟他吵。
她转身看向车门上方的红色应急灯。
灯灭着。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大声说:“刚才沈照霜的公开指令说,红灯连续闪三次后的广播才有效。现在灯没闪,他的手机也不是车厢广播。大家先看来源,不要看声音大小!”
这句话被尾部手机直播收了进去。
邵闻野眼睛一亮:“她抓住了。”
韩既白也喊:“第三节尾部对讲接通!”
沈照霜按下通话键。
她没有叫林皎的名字。
如果她一开口就精准点名,反而会在车厢里制造新的恐慌和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