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一层氧气站的报警声很细。

不像急诊大厅那样吵，不像监护仪那样尖锐，也不像救护车鸣笛那样让人本能回头。

它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响在后勤值班室里。

如果不是公共接口刚把“重复误报”降权规则撤掉，这条报警很可能会被系统继续压下去。

【氧气支线压力波动。】

【来源：医院设备科。】

【系统原判：重复误报。】

【公共接口复核：需现场确认。】

卢庆冲到氧气站时，额头全是汗。

许渡带着两名消防员在前面开路，手电光扫过潮湿墙面和老旧管线。

沈照霜没有下负一层。

她站在急诊会议室里，盯着现场视频。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

连续几天的睡眠碎片化让她眼前偶尔发白，太阳穴像被细线拉扯。可她清楚，自己现在下去，不会比许渡、顾长宁和卢庆更专业，只会消耗指挥位的稳定性。

所以她留在屏幕前。

“顾工，接管结构判断。”她说。

顾长宁的声音从远程会议里传来。

“把氧气站平面图、改造图、阀门编号和当前用氧科室列表给我。”

卢庆翻图纸的声音几乎要盖过报警。

“旧图纸在档案柜，电子版不全。新楼改造后有一段临时接驳，应该已经转正式……”

“不要说应该。”顾长宁说，“说你能确认什么。”

卢庆咬了咬牙。

“能确认：总管压力正常。低压出现在急诊红区和老楼ICU支线之间。新楼手术室压力暂稳。负一层阀门间潮湿，但没有明水。”

沈照霜把这些信息转成公共接口内部节点。

【氧气总管正常。】

【急诊红区-老楼ICU支线低压。】

【新楼手术室暂稳。】

【负一层潮湿，无明水。】

她没有公开具体阀门位置。

医疗资源信息不是越透明越好。

如果现在把氧气支线点位全放出去，一个不懂工程的人冲下去拍照，反而会变成新的风险。

邵闻野看见她的处理，问：“对外怎么说？”

“氧气压力波动正在复核。抢救室和ICU已启动移动氧源备份。不要进入负一层，不要传播设备点位。”

邵闻野很快发出去。

弹幕里立刻有人骂。

【又不说具体哪里坏。】

【是不是已经没氧了？】

【别信官方，赶紧把家属转院。】

邵闻野没有跟骂。

他把医院氧气系统的公开解释压成三句话。

【总供氧不等于每个支线都稳定。】

【压力波动不等于立即断氧。】

【移动氧源已启动，抢救优先。】

这三句话发出去后，恐慌没有消失。

但转院谣言的传播速度慢了一点。

负一层视频里，许渡已经蹲在阀门间门口。

“地面湿滑，通风一般。非必要人员别进。”

卢庆急得要往里冲。

许渡伸手拦住他：“你在门口报阀门编号。”

“我不进去怎么看？”

“你进去摔了，我们还得多救一个。”

卢庆被堵得脸色发青，却没有再往前。

顾长宁看着视频，忽然说：“镜头往左。”

许渡照做。

手电光照到一段管线支架。

支架旁边有一处旧改造标牌，边缘被潮气腐蚀，编号只剩一半。

顾长宁的声音沉下来。

“这不是设计图里的支架。”

卢庆愣住：“什么？”

“临时接驳没拆。”顾长宁说，“急诊红区和老楼ICU支线被一段临时管线串在一起。平时峰值不高，压力波动不明显。现在红区、ICU、产科抢救同时用氧，支线开始抢压。”

抢压。

这两个字落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医院里的资源不足，忽然从一个抽象概念变成了墙后那段没拆的管子。

林皎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白得厉害。

“如果压力继续掉呢？”

顾长宁说：“红区和ICU会互相影响。最坏情况，低流量吸氧患者先出现血氧波动，高流量患者需要切移动氧源。”

陈书禾立刻下指令。

“红区所有吸氧患者重新评估流量。能低流量维持的降到最低有效值。移动氧瓶优先给高需求和转运患者。”

宋知南带护士冲进红区。

药师在旁边同步记录。

林皎看着自己手里的分诊表，忽然意识到分诊不再只是病情排序。

氧气也是分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