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逢宁不愿多想,只想随心。
人仙殊途。
逢宁琢磨着这四个字,思绪转到自己和正道攻身上,又无可避免转到沈麟和自己的另一个父亲身上。
仙是什么?
逢宁有些茫茫然。他家有钱,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仙人。儿时他也向沈麟说过想修仙,但沈麟却总是以“人活一辈子就够了”来搪塞他。
久而久之逢宁便对修仙失去了兴趣,早早便将它抛诸脑后了。
如今猝不及防想起,逢宁原本尘封在心里的好奇心便猝不及防被他挑起。
迫使他去探寻。
38
逢宁背着他爹偷偷来了五界山,这里住着他的另一个父亲,或许也住着正道攻。
还有……
杜闻安。
不知怎地,逢宁直觉想避开这个名字。背着包袱吭哧吭哧爬着阶梯,刚来到宗门前,下一秒,一截光/裸着、被鲜血浸红的脊背便直直映入眼帘。
逢宁眼眸一颤。
39
逢宁直觉想避开这道身影。远远绕过他想走入山门时,却又无意间在余光中瞥到了他的脸。
是杜闻安。
兴许也是感受到逢宁的目光,杜闻安吃力地抬抬头,下一秒,逢宁惊讶的面容便映入眼帘。两人对视一眼,逢宁心头一惊,赶紧落荒而逃。
杜闻安沉默半晌,自嘲一笑,闭着眼又垂着脑袋继续跪在原地。
一言未发。
40
晚间下起小雪。才安置好的逢宁躺在床上蜷缩着,感受到脊背后传来的阵阵凉意,不知怎地,忽地想念起了自己的软床。
他爹怕他冻着饿着,给他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
哪儿会像这里,又脏又破,还冷。
逢宁想着想着脑子又不受控制闪过白日里瞧见的画面。
杜闻安的脊背好像都被打烂了,他不疼么?
他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会被打得这么严重?
……还有天这么冷,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会被冻死吧。
逢宁被冻得直打哆嗦,犹豫半晌,到底是裹紧衣服下了榻,在包袱里翻翻找找半晌,勉强找出一件算得上厚的衣服,心想说不定他对杜闻安好点,杜闻安再给正道攻说点好话,他就愿意原谅自己了呢。
逢宁越想越高兴,又捡起上好的伤药,抱着毛茸茸的衣服便兴高采烈出了门。
41
山门。
风雪之中,杜闻安的身影依稀可见。逢宁见状,赶忙加快了脚步,顶着风雪走到他身边,踹了踹他的屁股,“喂,你死没有?”
“……”听到声响,杜闻安许久才有反应。迟钝地动动脖子,抬眼望向逢宁。眨眼辨认许久,直到眼睫上的白雪尽数化开,才哑声唤道:“宁宁?”
“啧,”逢宁将衣服披到杜闻安身上,瞧见他身上有雪,又赶紧胡乱拿袖子给他扫扫。扫了半晌见实在扫不干净,只好胡乱将衣服裹在他身上,撇撇嘴道:“说了别这么叫我。”
逢宁的衣服太小,披在杜闻安身上,只能勉强裹住他的半个身子。然而即便是如此,杜闻安也依旧觉得受宠若惊,“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逢宁不假思索回他,往四周环顾一圈,想坐,没找到一片干净的地方。杜闻安见状,赶紧有眼色地用灵力给他化出一片干净的地方,逢宁这才轻哼一声,屈尊纡贵地坐了下来,“你好歹也叫过我一声嫂嫂,怕你死在这里,我便来看看你。”
“……”闻声,杜闻安的眸色无可避免变得黯淡起来,许久后才轻声道:“嗯。”
“对了,”逢宁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发问:“你最近有没有瞧见你师兄?”
“没有。”杜闻安声音平淡:“我们已然三月未见。”
“奇怪……”逢宁嘟囔着,“他也没回宗门,那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自三月前便没回去?”杜闻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逢宁话里的信息。
“没有,你听错了。”逢宁不想再聊这个,随手从袖中掏出伤药递给杜闻安,“喏,给你这个,若是你瞧见他了,便给我报个信。”
杜闻安微微一怔,随后匆忙接过逢宁递来的药,在感受到他指尖寒意时,眼眸微微一暗,应道:“……嗯。”
保证不报。
逢宁不觉他心中所想,干完活后便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行了,太冷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宁……”
瞧见逢宁皱起眉头,杜闻安才勉强换了个称呼,“逢宁,你的手好冰。我这里有暖玉,你拿去暖暖身子。”
“我拿走了你不会被冻死吧?”逢宁狐疑。
“不会,”杜闻安被他逗笑了,将玉佩自腰间解下,轻声解释道:“我有灵力傍身,死不了。”
“多谢你的药和衣服。”
“行吧,”逢宁接过他递来的暖玉,在感受到身上瞬间袭来的暖意时,忍不住哼哼两声,随后心满意足转身道:“看在你这么诚心感谢我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嗯。”
脚步声渐远。目送逢宁远去后,感受到身后蓦然多出来的一道气息,杜闻安忍不住蹙起眉头,语气不善,“你回来做什么?”
那道身影微微一顿,旋即从黑暗中探出,缓缓走到杜闻安面前,表情嘲讽,“总归不是为了他。”
“师兄,”杜闻安攥紧手中的药瓶,沉声道:“你既是将他让给了我,之后便不要后悔。”
“我绝不后悔,”正道攻垂眼看着杜闻安,“倒是你,为了他道心尽碎,前功尽弃。怕是永远都不可能飞升成仙了。”
“我本就对成仙毫无兴趣,”杜闻安目光灼灼看着正道攻,语气轻快:“飞升成仙有什么好?不如宁宁送我一瓶药实在。”
说完又乐滋滋摩挲着瓶身,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正道攻见状,简直没脸看,转身欲走:“肤浅。”
“等等!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宁宁很担心你。”
“……不关你的事,别告诉他我来过。”
“行吧,”杜闻安将药瓶视若珍宝,将其收到佩囊中后,才勾了勾唇道:
“本来也没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