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永远做对的事。
偶尔也要做一些自己喜欢的罢。
月朗想起呈阳身上冷冽的松柏气息,抱着他的时候让她感受到了雪山的自由。
“我没有神格。”
“我已经不是武神了。”月朗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这场已经拉开序幕的暴风雨。
玉衡的手指几乎要被自己捏断。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来。
玉衡的脑海里陡然浮现出月朗受封武神时的情景:那张单纯的脸上挂着的雀跃即使隔着摇晃的珠帘也能看得真切。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总归她还是向着天界向着众生的。这让他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答应离恨封赏她的决定没有做错。
可如今……
玉衡迟疑地看着月朗。
他有些不确定了。
“不是武神,就可以袖手旁观吗?”玉衡幽幽地开口质问面前的人。
“你说我在逼你……”
“可你又何尝不是在逼我?”
玉衡注视着面前油盐不进的月朗,眼底一片冰冷。
他伸出手一把月朗从地上扯起来。
一时间二人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玉衡打量面前的月朗,觉得她陌生极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这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防备和抵触。
印象里那个全心维护自己维护天界的模样完全消失了。
“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听我的话?”玉衡有些茫然地打量着眉头紧锁的月朗。
玉衡抓着月朗肩膀的手逐渐用力,片刻后又突然松开了。
他终于承认:在他缺席的那些漫长岁月里,她真的变心了。
……
罢了。
玉衡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心瞬息万变,神仙也不例外
她变了就变了。
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只要计划可以顺利推行下去。
其他的都不重要。
玉衡狭长的眼尾半眯起来。“真君方才说……要以死谢罪是吗?”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而后拂了拂袖子,走回廊下俯身坐在台阶上。
“动手吧。”
月朗坐在地上,眼眸低垂,看不清神情。
此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四日的天就要亮了。
她恍惚地抬起头看了看就要攀升出来的太阳,释然地笑了笑。
但求一死,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她终于做到了……保护她爱的所有人。
呜咽的冬风又起,吹得人衣袖翻飞。
月朗朝着玉衡的方向重重磕了头。
“属下多谢天尊成全。”
额头砸在冰冷的冻土上,月朗皱着眉閤上眼睛。
她忍不住去想: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她获得了亲情、友情和爱情。
不能更圆满了。
可以停止了。
月朗指尖微微用力,倏忽抽出了那把玉衡给的仓何剑。
她一脸决绝,发丝在风中飞扬起来,眼睛里又现出了那股玉衡看不懂的波涛汹涌。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玉衡看着风中的月朗,想起当日对她的评价。
他看着月朗举起仓何的剑尖慢慢对准自己胸口。
扑哧一声,长剑没入胸膛。
鲜红的血逐渐一滴、两滴接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褐色的冻土上。
月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神情痛苦地皱在一起。
他看着她颤抖着呼出一口冷气,脱力跪倒在地上。
一定很痛吧?
玉衡忍不住想。
他听到自己的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咚咚砸起胸膛来。
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慢慢走近了月朗。
望着面前濒死的人,他听到自己心底发出来一声怒极的质问:“你怎么敢……逼死我的妻子?”
玉衡像是脑子空白了一瞬,现出一丝迷茫来。
片刻后他眨了眨眼睛,拿回了自己的控制权。
那张好看的薄唇微启,月朗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两个蠢货。”
玉衡弯下腰,将月朗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动手也是一样的。”
玉衡好整以暇地看着月朗。那双纤长的手慢慢握住仓何的剑柄,一寸一寸将它从她的血肉抽出来。
月朗吃痛闷哼一声,歪头吐出一口血来。
冬风呜咽着卷起一切可以吹飞的沙石。
玉衡伸出手,安抚似的擦了擦月朗脸上的血。
“不是要殉情吗?让他来陪你。”
鬼魅一样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月朗皱着眉头,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陡然又吐出一口血。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玉衡弯起唇角,安抚似的拍拍月朗的肩膀。
他仰起头,抓着仓何插入自己胸前的莲花。
血肉被穿透,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服纹理滴落下来,滴到月朗脸上。
“天尊……”
月朗皱着眉头,艰难地伸出手抓住玉衡的衣摆。
玉衡脱力倒下来。
刺骨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
他突然偏头看向月朗。
看着她艰难地挪动满是鲜血的身体,一步一步爬到他面前。
玉衡看到她在哭。整张脸上鲜血和眼泪糊了一脸,很是狼狈。
他看到那张嘴角向下的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说:
对、不、起。
玉衡呼出一口寒气。
在呈阳现身的前一刻,他有些恍惚地想:
为什么向我道歉啊?
你应该……恨我骂我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