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难以宣泄的悲伤如同烟花爆炸般在弥觉身体里炸开,焰火灼烧着弥觉身上每一块皮肉,贪婪般从上到下吞噬掉,分不清那温热是泪水还是光束破开深海之下温暖的海水。
几乎在陈昭丧命的一瞬间周玦封察觉到了不对。
他把陈昭从弥觉怀里抢走,让他拂在自己肩头,用自己还带有一丝温度的体温去暖他。周玦封把弥觉揽在怀里,抱着他儿时伴友尸骨未寒的躯体,安慰着自己怀里的爱人。
是那要强又绝对宽容的伴友,是现在寒冷无温的陈昭,是他,怎么都是他。
周玦封仿佛心口被生生撕裂,从血淋淋的心口流泻出千万般不舍与悲情。他掀开被水浸湿的外衣,把陈昭紧紧裹在怀里,为他取暖。
可寒意如细线一般迅速缠绕上身,没有一丝渴望的温情。
眼睛被海水蛰的泛酸,胸口压着一块难以挪去的巨石,但是他不能倒。
弥觉在此事上脆弱的不堪一击,仅仅是一个迹象就能把他击的溃不成军。
他不能倒。
周玦封抱着弥觉强忍酸涩无言安慰,情绪剧烈波动加剧氧气的消耗,深海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陈昭垂在身侧的手心中残余最后一粒金粉随着波动冰冷的海水消失,整个人如同蓬草被人摆布。
弥觉抓到那只苍白无力,有些泡发浮肿的手,在他手心上细细写下:稚儿别怕,我带你回家。
稚儿,是周玦封为他起的。
都说想让人变成什么样子就给他取什么名字。
回想幼年刚刚踏进弥氏仙门的陈昭并不像现在一般随性,他时常板着个脸,静静隐在他们周身,看着他们亲密无间自己却孑然一身,形影相伴。
即使被要请一起玩耍,陈昭也会口是心非地高冷哼道不务正业,转身把自己关在陵阁日夜苦心修炼。
周玦封希望他可以变得稚嫩一些,小小的年纪怎这般忧愁善感,不要每天阴沉个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个金叶子一般。
于是陈昭在听到第一次叫这个别名时大脑当机,周玦封还记得他一人站在秋风落叶下,低语喃喃,只可惜悄语被秋风吹走,无人得知。
后来他又极力反对,可是周玦封和弥觉就看着他,左一个稚儿右一个昭昭的叫着。
他们那时不超十岁,声音还很柔软稚嫩,陈昭抵不住他们甜丝丝的喊叫,板着脸却红了耳垂,勒令他们停止这场闹剧。
弥觉大喊不要,除非做场交易。
以陈昭每天开心的笑来换掉这个别名的使用权,他答应了,三人别扭的拉钩,契约生效。
陈昭仿佛很相信约定和誓言,对此有着不可泯灭的笃定并把它作为信仰。
自此,在往后日子里陈昭开始笑,嘴角轻扬的笑,无可奈何的哭笑,放肆爽朗的大笑以及捉弄二人时得逞狡黠的笑。
为了证明陈昭笑容是否掺假,弥觉和周玦封时常隐藏在陵阁窗外,扒着窗沿漏出一个脑袋偷窥着里面陈昭含蓄又微小,藏在心里而不漏于言表的笑意。
弥觉很开心,他发现了陈昭即使自己独处时偶尔也会也嘴角轻扬,那代表他心情不错。
书上说的没错,名字带着期许和象征。
思绪回转,弥觉心神不定,看到再次安静的陈昭心中悲愤万千,他不会再让身边人离开自己一步。
他抹了把糊在脸上的海水,憋着仅剩的几口气和周玦封一并抱着陈昭的身子向上游。
一道黄符轻轻被海水侵蚀殆尽,化成片片碎纸分散飘在其中,最后在何筠身后慢慢聚拢,轻轻粘在他的身后。
可是太慢了,两人不会水性的人又能撑到何时?所剩空气不多,死后僵硬的尸体如泰山压顶般向下极力牵扯。
何筠在躲着范洛的攻击,争斗间向那处撇了一眼,他眼神晦暗不明,像看着极为有趣的事情。
忽然,他性情大变,短短一瞬,又哭又笑,百变的脸上暂停着惊恐的表情,随后尖声喊叫。
更让人抻舌的是他甚至走到两人身边,不顾他们的诧异挡下迎来的攻击,怜香惜玉般从两人手里抢走陈昭,把人背在肩上一起往上走。
这人是疯子还是傻子!
想来也是,都在水下成精了能是什么正常人。
弥觉气急,面色因为憋气和愤怒而顺变。他疯了般抢夺陈昭的尸身,可是无果,只能一边大打出手一边在身后轻轻托着陈昭向上游。
骄阳照耀出温暖的光线,光线穿透海面,为海面带来光明,离胜利海面一指距离时,何筠脸色巨变,先前深情款款的面容一扫而空被苦大仇深所代替,迅猛一转,一人牵制三人又拽着向下沉。
弥觉被何筠的一股狠厉的劲道甩出水面,在空中时他从未感觉到空气是如此的迷人,他啪叽又砸到水上,转身仰面,掏出乾坤袋从中拿出一个透明小琉璃瓶。
琉璃瓶漏在空中,瓶身吸气壮大犹如巨大的葫芦装满空气,弥觉定定看着那抹他向往的温暖阳光,收好琉璃瓶,留恋最后一眼随后憋了一口气,义无反顾转身扑入海中,潜入深水。
琉璃瓶的空气足够周玦封和他们使用,看到大家面色渐渐缓和平稳了气息后,比划示意宋沂想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医好余琛的手。
可是大家都知道,一般海水下符咒就会大打折扣,更不要说着湖海变换莫测的未知水域了。
但宋沂静静地看着弥觉,片刻后,坚定的点点头。
弥觉对他浅浅笑了一下,随后带着周玦封奔向何筠。
何筠发疯后在水中无差别暴虐,水中充斥着血腥,猩红被海水稀释,只在深蓝色中留下一抹存在过的红迹。
残缺烂掉的鱼虾头首分离,漫尸遍海,待无数的死鱼他们飘出了两人的视线内,他们就看到了何筠站在里水面几尺的距离,背上的陈昭也被他掐着脖颈提在手中。
两人瞳孔皆是猛地一缩,止不住的颤抖。
喻修剑光大闪,迅猛飞出一剑刺在何筠胸前,捅穿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