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觉在天宗门外喊了许久也不见陈昭把门开开，不知里面是什么场面，只好先回径观静静守候。

两人一顿奔波到了径观又焦灼等候，弥觉把古籍悉数翻阅，争取在最短的时间赶紧找到应对隗氏的办法。

正常的怨尸并不在话下，弥觉摩挲着下巴，思来想去。可按照隗氏的妖孽程度，若不是怨尸呢？就像云墟山的宁真，一个两个不足为惧，但这么多年的精心设计下来……

弥觉沉默，埋进书堆里，眨眼的功夫，便是晚上。

屋外寂静无声，幽黑可怖。屋内几盏红烛摇曳的烛芯散发着红黄光源，照在书籍上面被打上晃动的阴影。

周玦封从屋外进来，身上沾染着风霜，站在弥觉面前夺走手中的书，弥觉伸手夺回，时间紧迫没空和他闹了。

“太晚了，就算怨灵也不用如此辛苦，叫上范洛即可。”

弥觉并不赞同，他听闻范洛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情，这次可能力不从心，他们是真的要孤军奋战，不能有一丝懈怠。

高悬的书被弥觉抢回，周玦封松手，一反常态坐在他的面前，双手放在书桌上，翠绿地瞳孔中摇曳着火烛。

灯火通明又微微暗淡，整个径观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青缘。”周玦封轻声唤他，带着不明思乱的情绪。

弥觉抬头看他，轻而温声道：“怎么了？”

“无事，想叫叫你。”

弥觉递给他一本书，道：“那就来帮我看书，最好找到一个快准狠的法子对端了隗氏的老巢。”

周玦封摆正飞来斜放的书，但没有打开，手放在上面又道：“青缘，有些事我要同你讲。”

一反常态的犹豫模样让弥觉抬眼：“什么？”

问了反而沉默，弥觉蹙着眉，直觉告诉他有不对的事情要发生：“你变心——”

“余琛来了，我安排他在偏殿住下，也命人报给了陈昭。”周玦封开口打断他。

“他来做什么？”弥觉疑道。

和余琛仅有几次的相逢都是意外而遇，这次……

周玦封道：“他想，我便让他来了。”

这荒谬的理由是弥觉怎样也没猜到的，他以为会余琛会有目的，谁知就因为他想？

而周玦封居然也让他来了？

弥觉严肃道：“你给我好好讲话，什么叫做想来就来？”

这趟岩岭并不是可以开玩笑的，范氏无法支援本就危险，若临时再加一个不知底细之人，太荒唐了。

周玦封想了想，道：“他说他来找你讨工。”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弥觉撑着桌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周玦封，声音低沉肃穆，再次重复一遍：“余琛到底为何而来？

周玦封只好说：“他要真定对他无条件开放药库以及钱财，同时还要上好的符纸用来保平安。他说他快死了，要续命钱。”

可惜弥觉并不相信这拙劣的谎言，自云墟山一行他便得知余琛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事不关己绝不关心。

自然排除了因品性而自愿帮助之举。

其次，上次相遇，周玦封认出了余琛是为他救命恩人，可余琛的反应丝毫不像是知道这件事一般，冷淡的态度称得上漠视。

也不会出现情深义重的报答恩情之事。

再说虽然余琛体弱多病，时常吃药，但是支撑他们二人的药品皆多金难买，自然是不会缺银钱而来。

余琛的目的，所求。怕不是他们有的，而是他们没有的，什么是他们没有但是余琛所求呢？

除去金钱，恩情以外，是什么呢？

弥觉想了想，余琛出现的时机：启程岩岭之际。

也是说，余琛是引着他们去岩岭——不，切确的来说余琛需要他们帮忙把他带到岩岭。

钱财，药物都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在岩岭。

弥觉心中不免叹了口气，心觉周玦封还是太乖了，三言两语就被骗的团团转，转念又笑了起来，看来这辈子要看的紧一点了，乖乖待在他身边，否则被人骗走受欺负了怎么办？

他好心提醒周玦封，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却在他的双眼中看不到信任，只映着自己虚空的倒影。

他太了解周玦封了，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之间就会被他看穿，以至于弥觉知道周玦封了解余琛的幌子，或者来说他知道余琛的真正目的，为帮助余琛而选择欺骗、隐瞒自己。

这个情况他简直无法接受，为了别人而欺骗自己。弥觉抓着周玦封的手腕，却被人挣脱，垂首看着空空的手心，不禁一怔，他苦笑。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人也接过来了，何必多此一举，还假惺惺蒙骗他做什么。

心中有些泛酸，仿佛小厨打翻了醋坛，醋翻涌扑打，浸在心里，丝丝落落，角角片片，都渗着浓浓酸意。

念在他不谙世事，弥觉还是耐着性子问着：“你乖乖告诉我，余琛到目的是什么，你肯定知道的。”

“钱财，药材，他需要续命，他需要活下去。”

弥觉道：“你还在骗我。”

周玦封摇摇头：“我所说皆为实话。”

弥觉横眉冷竖，抬起的手想揍他一拳，可到底舍不得。他起身走进到周玦封身边，掐着他的脸朝向自己。

压下满腔怒火与不悦，弥觉又轻声问着，带着暖意的手心不断抚摸着他的脸颊。

周玦封还是那句话，不改。

弥觉脸色渐渐冷下来，手上力度增大：“你们若要联手对敌隗氏，我准，但是我要知道你们的计划，保证你的安全。”

“所以，不要瞒我。”

阵阵晚风裹挟着风霜敲开了半掩的窗柩，扑在两人身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书桌上的灯火被吹灭了几盏，唯独身边那根独烛焰火摇曳。

径观更暗了，只剩下一根马上见底、随风而动的烛芯。

周玦封还是未语。

弥觉被惹怒，失去耐心，冷脸一把捆着周玦封绑在床上，又命人把余琛赶出去。

不听话那就不被允许。

电光火石间，趁着弥觉吩咐时分心，周玦封一把挣开了腕间的束缚，从床上离开。

弥觉怒不可遏，整个人被气的面色温红，心跳的剧烈，呼吸急促，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不断敲打的身上每一处地方，手指忍不住发抖，紧紧攥着手中一抹周玦封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