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觉慢慢追问:“此处是哪?”
周玦封摇摇头,弥觉道:“真定径观,是你的家。”
周玦封点点头,乖巧应答。
弥觉又问及此处的宗主,师姐师兄以及弟子,答案无一例外:不知道。
弥觉坐在床前,呆呆消化着这个消息,周玦封忘记了一切,那些给他恩,待他坏的人,所有的,全部的,通通忘记,不在他脑海中留下一抹踪迹。
除了青缘,除了他弥觉……
弥觉心中难言,可恶,又要泪眼婆娑了……
噔噔噔,外面有人敲门。
弥觉起身开门,是药修,接下送来的汤药,回到床边,在周玦封身后垫上靠背,又端起汤药,吹着药汁,慢慢喂到他嘴边,一切妥善后,弥觉踌躇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正色道:“你若想知道你——”
“呜——”
“不了,青缘好像不开心,那我也不开心。”周玦封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了话,摇摇头:“我不想知道。”
弥觉眨眨眼,声音透过手心,闷闷地传出来:“事关你的家,你的家人也不听吗?”
周玦封倒是反问起来了:“这不是我们家吗?”
这一语正中弥觉的内心,轻轻松松被蛊惑,不听就不听吧,不知就不知,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只要周玦封开心就好。
弥觉想将那抹朱红探究清楚,斟酌问道:“你还记得你腕间后那一抹朱红怎么回事吗?”
这个位置很偏僻,绝不是弥觉在幻境中窥视放血的位置,只怕周玦封经历的绝对要比他看见的要残忍的多。
朱红?
刹那间,疼痛席卷而来,像是尖锐的毒钉刺入大脑,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周玦封神情混沌,整个人突然失去了意识。
弥觉见状急忙将人搀扶,探去鼻息,一切正常。
他抬脚欲奔出径观将所有药修抓来,却被周玦封一把抓住,浅绿的双眸好似蒙上一层灰尘,他口齿不清,慢慢呢喃着。
周玦封的声音细如蚊呐,弥觉听不真切,贴近周玦封唇边,又耐心问:“什么。”
“有人。”周玦封喘着气,道。
有人?
周玦封不记得在陵商的苦楚,为何会偏偏记得一个人?
这人是谁,莫非正是留下这抹朱红的人?
弥觉盯着他的手腕,双眼眯起。
他——是敌是友?
若是敌,周玦封不应该单独记着他,除非是极度的痛苦,可周玦封表现出的模样并不像。
若是友,陵商之下,除去昏迷的周笠恺和周翊以外,竟有人胆敢和整个宗族抗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助周玦封。
弥觉脑海蓦地蹦出四个字:胆大包天!
此时周玦封又开始抱头哀嚎,脑海中除去那个人的身影,其余满是灰蒙蒙,引来痛呼阵阵。
呻吟声听的弥觉肝肠寸断,急忙拽来了数个药修围在人身边,好生检查。
服下药汁后,周玦封安静下来,呆呆坐立,缓和了好一会,神色恢复清明,嘴里念叨着谢谢。
弥觉敛下眼眸,看来是有人先他一步救了周玦封。
只是,既然救了,为何不将人带走。
那日盘问过后弥觉更加寸步不离守着他。
具体表现为两人从一人一被变成巨大无比的双人被、周玦封去哪弥觉都跟在他身边,最远五步开外、就连父母想来看望抽不开身弥觉也不会带着他去天宗,生怕磕着碰着感了风寒。
他如今根本无法接受周玦封离他而去的各种可能。
于是乎每每深夜,趁人不注意时弥觉就会悄悄伸出胳膊,和他腰肢、大腿、手臂紧贴,直到感受到那人的体温,弥觉才能稳稳睡去。
也是如此紧密的睡姿让弥觉发现,这次回来后,周玦封睡眠质量急剧下降。
以往一炷香的时间就打着哈欠,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现在往往睁眼度过大半个黑夜才会有一丝丝睡意,不仅睡不着而且睡不好,梦魇悄然侵入使得周玦封时常做噩梦。
梦里,远处总是有一抹身影,总是抓不住,看不清。
这些,他只字未提。
双重打击下周玦封只能减少睡眠,以此适应。
弥觉发觉后秉持着同甘共苦的原则坚持要和他一起入睡,他采用讲着故事,唱童谣的方法,可惜效果并不显著。
歌声悠扬轻柔,尔尔动听,周玦封装睡,结果装睡不成被发现。弥觉也不逼他,只抱着他让他埋进自己怀中,轻拍着背,哼着曲子,却给自己哄睡了。
周玦封看他酣睡也渐渐的困了,抱着弥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