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先生,你每天等,不累嗎?」
「不累。」
「為什麼?」
「因為等的時候,在想他。」
「想他什麼?」
「想他長什麼樣。想他像妳還是像我。想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我會不會哭。」
秋山直愣住了。「你會哭嗎?」
「不知道。」
「你以前不哭的。」
「以前沒有孩子。」
秋山直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秋山深一。」
「嗯。」
「你以後會是個好爸爸的。」
「不知道。」
「我知道。」
「妳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等。每天都等。等不到也不放棄。」
秋山沒有說話。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那裡面正在慢慢長大的生命。
05
第二十週,秋山直去做產檢。
醫生看著B超螢幕,笑著說:「寶寶很健康。大小符合週數。心跳有力。」她指著螢幕上一個小小的凸起,「這是手。這是腳。他在動。」
秋山直盯著螢幕,眼淚掉了下來。她轉頭看秋山——他的眼眶也紅了。
「秋山先生。」
「嗯。」
「你看到了嗎?他的手。他的腳。」
「看到了。」
「他在動。」
「嗯。」
「他活著。」
秋山握緊了她的手。
「嗯。他活著。」
06
那天晚上,秋山直躺在床上,秋山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秋山先生。」
「嗯。」
「你今天在診室裡,是不是又哭了?」
「沒有。」
「你騙人。你眼眶紅了。」
「那是光線問題。」
「B超室的光線是藍色的。」
秋山沉默了一秒。
「……感動。」
「你承認了?」
「嗯。」
秋山直笑了。
「秋山深一。」
「嗯。」
「你不用每天等了。」
「為什麼?」
「因為他每天都會動。你放上來,他就會動。」
「妳怎麼知道?」
「因為他在裡面聽得到你的心跳。你把手放上來,心跳就會變。他感覺得好。」
秋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低下頭,對著她的肚子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秋山直幾乎聽不到。
「我是爸爸。」
肚子裡動了一下。
秋山直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聽到了。」她說。
「嗯。」
「他聽到了你的聲音。」
「嗯。」
「他認識你了。」
秋山沒有說話。但他把臉埋進秋山直的肚子旁邊,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秋山直把手放在他的頭髮上。
「秋山深一。」
「嗯。」
「你哭了。」
「沒有。」
「你在抖。」
「那是手麻。」
「手麻不會抖肩膀。」
秋山沒有說話。
秋山直笑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你以後每天都要跟他說話。」
「好。」
「每天都說『我是爸爸』。」
「好。」
「說到他出生。」
「好。」
「說到他會叫爸爸。」
「好。」
「說到他長大。」
秋山抬起頭,看著她。
「說到我老。」
秋山直把臉埋進枕頭裡。「秋山深一。」
「嗯。」
「你這個人……」
「嗯。」
「真的太會了。」
「不是會。是想。」
07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張紙條。
秋山的筆跡,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昨天他動了三次。第一次我手放上去的時候。第二次我說『我是爸爸』的時候。第三次妳笑的時候。」
秋山直拿著紙條,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怎麼知道他第三次動了?」
秋山:「因為妳在笑。妳笑的時候,肚子會震。他感覺得到。」
秋山直:「所以他是跟著我笑?」
秋山:「嗯。他在學妳。」
秋山直把手機貼在胸口,笑了。
她把這句「他在學妳」翻譯成:我們的孩子,第一個學會的,是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