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像妳就好。」
秋山伸出手,用拇指輕輕碰了碰寶寶的手指。寶寶的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五根手指,緊緊地握著。
秋山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秋山直看到了。她沒有說破。她把那個顫抖記在心裡,翻譯成:這是我第一次當爸爸。我會努力。
07
護士把寶寶抱走去清理。秋山還站在床邊,手還伸著——寶寶已經不在那裡了,但他的手指還保持著被握住的姿勢。
「秋山先生。」
「嗯。」
「你的手。」
他低頭看了看,慢慢把手放下來。
「他握得很緊。」
「嗯。」
「他力氣很大。」
「嗯。」
「像你。」
「像妳。」
秋山直笑了。「你怎麼又說像我了?」
「因為像妳才好。」
08
那天晚上,秋山直躺在病房裡,寶寶睡在旁邊的小床上。
秋山坐在床邊,看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臉。他看了很久,一動不動。
「秋山先生。」
「嗯。」
「你看多久了?」
「不知道。」
「你不累嗎?」
「不累。」
「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沒休息過。」
「不需要。」
「為什麼?」
「因為看著他,就不累了。」
秋山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秋山先生。」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當媽媽。」
秋山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他從包裡拿出那個小盒子,打開。銀鏈子,星星吊墜。
「手伸過來。」
秋山直伸出手。秋山把鏈子繞在她的手腕上——不是脖子,是手腕。兩圈,剛好。
「為什麼戴手腕?」
「因為躺著的時候,抬手就能看到。」
秋山直抬起手腕,星星在燈下閃了一下。
「看到了。」
「嗯。」
「很亮。」
「嗯。」
「像你。」
秋山看著她。
「像妳。」
09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醒來的時候,秋山還坐在床邊。
他顯然一夜沒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秋山先生,你沒睡?」
「睡了。」
「你騙人。你的衣服還是昨天的。」
「趴著睡了一會兒。」
「趴在哪裡?」
秋山看了一眼寶寶的小床。
「那裡。」
秋山直把臉埋進枕頭裡。「你趴在小床邊上睡的?」
「嗯。」
「脖子不疼嗎?」
「不疼。」
「你騙人。」
「嗯。疼。但想看著他。」
秋山直的眼淚掉了下來。「秋山深一。」
「嗯。」
「你以後不准這樣了。」
「好。」
「你要好好睡覺。」
「好。」
「你要好好吃飯。」
「好。」
「你要好好活著。」
秋山看著她。
「好。」
10
出院那天,秋山把寶寶放在安全座椅裡,扣好安全帶。他蹲在座椅旁邊,看了很久。
「秋山先生,你在幹什麼?」
「在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他不會不舒服。」
「他睡著了。他不會告訴你的。」
「會。」
「怎麼告訴?」
「他皺眉了。」
秋山直湊過去看——寶寶真的皺眉了。不是因為不舒服,是因為在夢裡不知道遇到了什麼。但秋山已經伸出手,輕輕調整了安全帶的長度。
「現在呢?」
秋山直又看了看——寶寶的眉頭舒展了。
「他笑了。」秋山直說。
「嗯。」
「你看到了?」
「嗯。」
「他在笑什麼?」
秋山看著寶寶。
「在笑爸爸太緊張了。」
11
那天晚上,秋山直在佛龕前上了香。
四炷香。四縷煙。
「兩位父親,兩位母親。」
她在心裡說:寶寶出生了。男孩。叫一(はじめ)。他很健康。哭聲很大。
香煙靜靜地升上去。燭光微微搖晃。
她抬起手腕——星星吊墜在燭光裡閃了一下。
「謝謝你們。」
她覺得煙動了。
門外傳來秋山的聲音。
「直。寶寶哭了。」
「馬上來。」
她站起來,看了佛龕一眼,轉身走回臥室。
12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張紙條。
秋山的筆跡,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秋山一(はじめ)。出生時間:11:23。體重:3180g。身長:50cm。健康。哭聲很大。像妳。」
秋山直拿著紙條,笑了很久。
她抬起手腕,星星吊墜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幾點寫的?」
秋山:「昨晚。妳睡著之後。」
秋山直:「你不是說睡了嗎?」
秋山:「騙妳的。」
秋山直:「你——」
秋山:「在想他。睡不著。」
秋山直把手機貼在胸口,眼淚掉了下來。
她把這句「在想他」翻譯成: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家。我們的未來。都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