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秋山剛下班回家,站在玄關換鞋。一坐在客廳的遊戲墊上,手裡抓著一隻布偶。他抬頭看到秋山,張開嘴。
「爸爸。」
秋山的手停在鞋帶上。他抬起頭,看著一。一也看著他。
「爸爸。」又說了一遍。
秋山直從廚房探出頭。「他叫你了。」
「嗯。」
「你不回應嗎?」
秋山站起來,走到一面前,蹲下來。
「嗯。」
一笑了,把手裡的布偶遞給秋山。
「他在給你。」秋山直說。
「嗯。」
「你不接?」
秋山接過布偶。是一隻兔子,耳朵長長的,歪著頭。他把兔子放在一旁邊,伸出手,摸了摸一的頭髮。
「爸爸。」一又說。
「嗯。」秋山說。
「他叫你,你就回答。」秋山直說。
「嗯。」
「每次都會回答嗎?」
秋山看著一。
「每次。」
06
一第一次走路,是在一歲生日那天。
不是扶著沙發走——是放手走。他站在客廳中間,兩隻手舉在空中,像在保持平衡。他看著秋山直,又看著秋山,然後邁出了第一步。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小企鵝。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撲進了秋山懷裡。
秋山接住了他。
「爸爸!」一摟著他的脖子,笑得滿臉都是口水。
「你看到了嗎?」秋山直的聲音在發抖,「他走路了!」
「看到了。」
「他走了四步!」
「嗯。」
「他撲到你懷裡了!」
「嗯。」
「你怎麼不哭?」
「為什麼要哭?」
「因為他是第一次走路!」
秋山低頭看著懷裡的一。一正用手拍他的臉,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拍你。」秋山直說。
「嗯。」
「你不躲?」
「不躲。」
「為什麼?」
「因為他高興。」
秋山直走過去,蹲下來,把臉貼在一的背上。
「一。」
「媽媽!」
「你以後要多叫爸爸。」
「爸爸!」
「每天叫。」
「爸爸爸爸爸爸!」
秋山直笑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07
那天晚上,秋山直在佛龕前上了香。
四炷香。四縷煙。
「兩位父親,兩位母親。」
她在心裡說:一今天叫爸爸了。他走了四步。他拍秋山先生的臉。他很健康。你們放心。
香煙靜靜地升上去。燭光微微搖晃。
門外傳來秋山的聲音。
「直。一不肯睡。」
「怎麼了?」
「他在叫『爸爸』。」
「那你回答他啊。」
「回答了。他還在叫。」
秋山直笑了。「他想聽你多說幾次。」
「……說多少次?」
「說到睡著。」
秋山直走回臥室,看到秋山坐在床邊,一趴在他的胸口。秋山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一。
「爸爸。」
「嗯。」
「爸爸。」
「嗯。」
「爸爸。」
「嗯。」
一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呼吸變得很輕。小手還攥著秋山的衣領。
「睡著了?」秋山直小聲問。
「嗯。」
「你說了多少次?」
「不知道。」
「沒數?」
「沒數。」
「為什麼?」
「因為每一次,他都回答了。」
08
第二天早上,秋山直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張紙條。
秋山的筆跡,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昨天他叫了『爸爸』十七次。我回答了十七次。今天他還會叫。今天我也會回答。」
秋山直拿著紙條,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秋山直:「深一。」
秋山:「嗯。」
秋山直:「你數了?」
秋山:「嗯。」
秋山直:「為什麼數?」
秋山:「因為每一次,心跳都會變快。想記住。」
秋山直把手機貼在胸口,眼淚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