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礼擦了擦手，抬头，脸上残留的水凝聚成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昨天，李良回家时就同云祉说过让云祉同李良和几个四班同学一起出去玩。但云祉觉得自己同那几个同学不熟，去了反而让他们不自在就拒绝了。

云祉简单的给自己做好了一顿早饭吃，便背上书包出门了。

昏暗的房间，纪嘉铭在床上翻了个身，摸索到充电的手机扯过来，解锁手机。

陌生号码发来三条短信：

「给你定了机票」

「10月2号早上七点的，中午我派人去接你」

「国庆回来吃顿饭」

这安排好一切的行事和命令的语句，纪嘉铭都不用去想，就知道对方是谁。

纪嘉铭看完短信，直接按下删除键。

纪嘉铭将整个房子收拾了一遍，纪嘉铭立在客厅看看一尘不染的房子，嘴角浮现淡淡的笑。

纪嘉铭坐在沙发上，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外婆的照片。

纪嘉铭的外婆很爱笑，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老太太最喜欢干的事就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纪嘉铭听外婆说他的母亲长得很像外婆。纪嘉铭对母亲的印象不深，但在纪嘉铭仅有的印象中他的母亲也很爱笑，总是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

纪嘉铭的长相随了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父亲，面无表情的时候，线条利落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当人看过来时，会下意识觉得他不好相处，但事实上也是如此。

店长看见从门口进来的云祉瞪大了双眼。

“店长。”云祉放下书包朝店长打了声招呼。

店长放下手中刚烤好的蛋糕胚，走到门口将云祉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回来了？”店长还是感到惊讶的说。

“嗯，暑假就回云城了。”云祉笑着说“但没来店里。”

“行，回来就行。”店长笑了笑说“快来帮忙。”

云祉把烤好的面包放到玻璃柜里，捏起一块饼干吃了起来。

“来客人了。”店长看了眼吃得正欢的云祉说。云祉擦了擦嘴，戴上口罩站到位置上。

门口并没有客人进来，云祉低头看着柜中的甜点。

“小纪，又来买饼干。”店长看着纪嘉铭进来笑着说。

纪嘉铭“嗯”了一声。

“二份巧克力饼干和一个蛋糕。”纪嘉铭指着柜下最下面一层的那个草莓蛋糕说“这个。”

云祉闻言，拿出蛋糕开始打包。

“一共九十元。”云礼把打包好的蛋糕和饼干一起放在台面上。

纪嘉铭付完款，却没走，站在原地盯着云祉看几秒。

云祉身上穿着工作服，脸上戴了口罩，就连头上都戴了帽子。纪嘉铭视线在云祉的右耳停留了一秒。

云祉偏过脸，纪嘉铭提起蛋糕，转身离开。

墓园里，纪嘉铭立在两块墓碑前。

一块墓碑是十年前就有，是纪嘉铭的母亲，另一块是前不久才有的，是纪嘉铭的外婆。

纪嘉铭将蛋糕放在母亲的墓前。

外婆在世时，纪嘉铭每年都会同外婆一同来这里。小时候是外婆牵着他，后来十岁那年，年幼的纪嘉铭被保镖接到A市，每年也只有这一天会回到云城。

年幼的纪嘉铭曾问过外婆：“外婆，为什么要在今天来见妈妈？”

“因为她生日在今天，看到你来，她会很高兴的。”

纪嘉铭不知道妈妈会不会高兴，年幼的他只能看见外婆每次眼角流下的泪。

小时候的纪嘉铭不懂外婆为什么会哭，但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二块墓碑，眼睛酸涩难忍。

纪嘉铭坐在地上，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今天其实就是想来同外婆说说话，但摸到冰凉的墓碑和看见那张依然带着笑容却没有色彩的照片，纪嘉铭却不想开口说话。

因为他说了一堆话，也不会有人回应他半句。

地上的落叶被风吹起，又轻飘飘的落下。

店长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店长。”云祉问。

“小纪那孩子小时候那么活泼。”店长语气低落说，“现在变得这么沉默。”

“他小时候你认识？”云祉疑惑。

纪嘉铭不是高一下学期转来他们学校，才在云城生活的吗？

“他小时候啊，还是和同你一样的小星幼儿园呢。”店长笑着说。“说起来，他应该是十岁被他爷爷接走的。”

“他爷爷？”云祉问。

“他父母在他五六岁时就去世了，好像是飞机失事。”店长说，“被他爷爷接走后，每年也就回来一次。年初到了云城，说是转学回来了，他外婆年纪也大了，挺高兴孙子能回来。前阵子，老太太突然去世了。”店长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

“什么时候去世的？”云祉想起暑假那段时间，自己看见纪嘉铭买啤酒。

“就暑假那段时间。”店长想了想说。云祉没再问，低着头往蛋糕上抹着奶油。

纪嘉铭打开蛋糕，用袋子里的叉子，刮下些奶油。甜腻的奶油入口，纪嘉铭认真的尝了尝。

蛋糕很甜，奶油也甜，纪嘉铭心脏传来钝痛感。

“外婆，不是吃甜的就会开心吗？”纪嘉铭声音很轻，消散在凉风中，“可我吃了还是不开心。”

无人应答，周围只有风吹叶子的轻微声响。

良久，空中混入难以让人察觉的哭泣声。

“喂。”云祉低着头翻找，“妈妈，我小时候的相册呢？”

“在电视旁边的柜子里。”云夕说，“最下面一层。”云祉拿起手机到客厅。

“妈妈给你转钱，你不要老存着。”云夕说。云夕每次给云祉转钱都是五六千的转，云祉知道云夕工作赚得钱多，但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转来的钱云祉花不了多少。

“嗯，好。”云祉翻找边说。

“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云夕还是有些担心云祉的社交。

“挺好的。”云祉找到了相册，翻开，“妈你到地方了吗？”

云夕在云祉放假那天给云祉打电话说让云祉一起和她去旅游，但云祉拒绝了。

“到了，现在在酒店。”

“那里风景好吗？”

“很好，和我想的一样。”

“玩得开心。”云祉说，“早点睡。”

电话挂断后，云祉看着那张放在相册最后的幼儿园合照。

小孩都穿着统一的服装，浅蓝色的短袖，有些孩子头上还有帽子。

云祉视线落在左下角牵着手的两个小男孩，左边的小男孩脸上挂着笑，右边的男孩面无表情。云祉看着左边的小男孩，稚嫩的脸和自己今天看到的脸有点像，小心从相册里抽出照片，背面印着名字。

云祉找到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小孩叫纪明。

纪明，纪嘉铭。

带着稚气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云祉记起那个在幼儿园总是牵着他的小孩。

“走，我们也去玩。”纪明牵着云祉的手跑到滑滑梯上。

“老师，我不舒服。”云祉坐在一旁，看着刚刚还好好的纪明举起手同老师说。

“我陪你。”纪明坐到云祉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