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我真的傻得离谱,总觉得外面的城市才有光鲜人生,霓虹灯火、自由无拘,才是我该奔赴的未来。
我压根没想过,我后来所有的底气、所有能往外闯的自由、所有体面的生活,全是她窝在清贫的老屋里,一点点省、一点点熬、硬生生苦出来的。
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从来都只有我。
为了让我安心读书,不用为生计发愁,她把家里的开销压到了最低。每一笔务农的收入、每一点零碎的工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一厘都算计着花在我身上。
她自己的三餐永远是凑活对付,剩菜热了又热,清汤寡水常年不变。衣服破了就补,颜色褪得发黄也绝不换新。她把所有能攒下来的体面和富足,全都堆到了我身上。
邻里亲戚总劝她,别这么累,对自己好一点,没必要一辈子围着孩子转。
我能想象出她当时的样子。
应该是低头浅浅笑一下,随手拢一拢衣角的褶皱,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一股子认定了就不会改的笃定。
“孩子能有出息,我就知足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概括了她整整一辈子。
她心甘情愿把自己困在琐碎清贫的日子里,耗尽自己的岁岁年年,把所有温柔、所有希望、所有本该属于她的美好,全都挪到了我的人生里。
而我叛逆任性的那几年,妥妥是她这辈子最熬心、最难受的日子。
我年轻气盛,浑身是刺,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不耐烦,全都对着她发泄。
她主动打来的电话,我草草挂断;她认真敲来的叮嘱,我敷衍回复;她小心翼翼的迁就,我次次无视、次次推开。我用最刻薄、最冷漠的姿态,一次次扎伤她的真心。
我低头盯着日记本那一处折起的页角,指腹轻轻抚过凸起的折痕。
整本日记里,唯独这几页被她反复折叠、反复翻看。
偏偏记录的,全是我当年最不懂事、最辜负她的那些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