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尽一身力气,在我面前硬撑出一副岁月安稳、无病无忧的平和模样。
我无数个深夜反复假想,反复自问。
如果当年我脚步慢一点,稍微停一停,回头认真看她一眼就好了。
哪怕只是无心的一瞥,是不是就能看懂她刻意伪装的安稳,看懂她小心翼翼的退让,看懂她强行懂事的皮囊下,全是熬不住的疲惫与疼痛?
如果我少一点与生俱来的不耐烦,少一点理所当然的冷漠,少一点肆意妄为、肆无忌惮的索取呢?
如果我主动拨通一通电话,不敷衍、不打断,安安静静听她多说几句无用的琐碎废话;如果我放假不急于往外闲逛,早点踏回家门,陪她踏踏实实吃一顿温热的晚饭;如果我能敏锐一点,捕捉到她日渐憔悴的不对劲,认真追问一句你还好吗、疼不疼、累不累。
是不是所有结局,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她就不用一个人硬扛全程病痛,不用独自熬过无数漆黑绝望的夜晚,不用带着满心牵挂、一身遗憾,孤零零地离开?
是不是她就能多撑几年,撑到我褪去年少戾气,撑到我学会温柔待人,撑到我真正长大,好好疼她、护她一次?
可世间最残忍、最无解的规则,就是从来没有如果。
当年的我脚步太急,心性太凉,只顾着奔赴自己虚无缥缈的山海,硬生生把最爱我的人,独自遗落在原地的烟火里。
我习惯性把她经年累月的等候当成理所当然,把她无底线的包容退让当成天经地义,把她刻意隐忍的沉默,当成无需过问的安稳无恙。
我错过了她藏在每一处细节里的脆弱,错过了她岁岁年年的期盼,错过了她人生最后一程时光里,唯一渴求的细碎陪伴。
后来的我,终于学会了回头,学会了迁就,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好好爱人、好好过日子。
可身后空空荡荡,风过人凉,再也没有那个原地等我的人了。
当年我吝啬到极致的一次回头,成了我往后余生,永远补不上、跨不过、放不下的终身遗憾。
我指腹轻轻下压,一点点抚平照片边角卷起的褶皱,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弄坏这唯一的念想。
就在指尖贴紧纸面的瞬间,我无意间在照片背面,触到一行极浅的铅笔字迹。
笔墨淡得快要彻底融进纸纹里,不仔细触摸根本察觉不到,像是被她刻意藏了许多年,专门等着某一天,让后知后觉的我亲自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