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都投向苏晚柠，她低着头，耳根通红，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星燃坐在她旁边，余光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那种“被认可”的激动，来自老师的认可，更重要的是来自自己努力得到回报的认可。

课间的时候，苏晚柠转过头来看着宋星燃，眼眶有点红，但笑着。

“星燃，我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做到了一百二十五以上。虽然只有一分之差，但算上去了吧？”

宋星燃看着她，嘴角上扬：“算，当然算。一百二十六，超过了一百二十五。”

苏晚柠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下一个目标，一百三。”

她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那种劲儿不像是在写字，像是在刻碑。宋星燃看着那行字，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整理的一份英语易错词组表递给了她，没有说话，像递一瓶水一样自然。苏晚柠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四月二十五号，宋星燃遇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在教室里做物理题，听到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他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寸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处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看不太清。男生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你好，请问宋星燃在吗？”男生问。

坐在门口的同学指了指宋星燃：“那儿。”

男生走过来，站在宋星燃的课桌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宋星燃？”

宋星燃放下笔，抬头看着他：“我是。你是？”

“我叫王浩，三中的。”男生的声音有些紧张，语速很快，“我在你的二手教材平台上买了一本物理教辅，上面有笔记。那个笔记写得特别好，我查了一下，好像是你们学校一个高三学姐的。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那个学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她。”

宋星燃看了他一眼。

王浩。三中。二手平台买家的典型画像——成绩中等偏上，有上进心，但缺资源缺指导，学校和县一中有差距，老师水平和一中有差距，连教辅资料都不太买得到。一本带笔记的二手教辅对他来说是“学霸笔记+学习资源+心理激励”的三合一产品。

宋星燃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问问那个学姐，但她愿不愿意帮你，我不能保证。”

“好的好的，谢谢你！”王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他打开手里攥着的小本子，翻到第一页，“我把问题都写在这里了，你帮我转交给学姐就行。不管她愿不愿意回，都谢谢你。”

他朝宋星燃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赵宇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看王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宋星燃：“三中的？跑这么远来问你问题？”

“不是问我，是问那个做笔记的学姐。”

“那你帮他问吗？”

“帮。”宋星燃说，“举手之劳。”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在王浩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在二本教室里茫然四顾、想找个人请教却不知道该找谁的年轻人。那时候如果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也许他的人生会不一样。现在他有机会拉别人一把，他不想拒绝。

不是因为他多善良，而是因为他知道那种“想往上爬却找不到梯子”的感觉有多难受。

四月最后一天，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月份的总结。

学习：月考年级第一，总分稳定在七百左右；数学和理综继续保持优势，英语在努力追赶，目标是期末突破一百三十五。二手平台：QQ群突破三百人，月销量一百二十本，净赚六百多元，影响力已经覆盖了县里四所高中。出版：散文集封面定稿，内文排版完成，预计六月中旬上市。读者来信专栏持续更新，每期选三到四封刊登，读者反响稳定。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四月份，稳住了。五月份，要更快。”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四月最后一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耳语。

四月份过去了。

五月，高二下学期的倒数第二个月，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