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的事当然记得。”
“那我要吃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再加一个水果拼盘。”
“食堂三楼没有水果拼盘。”
“那就不要水果拼盘,其他都要。”
宋星燃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题。苏晚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多看几遍分数会涨一样。她盯着那个“132”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她妈。三秒钟后,她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大到坐在旁边的宋星燃都能听见:“一百三十二?我闺女英语考了一百三十二?”苏晚柠捂着手机,小声说“妈我在教室呢”,然后快步跑出了教室。
宋星燃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微扬,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六月十八号,宋星燃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
县一中的语文教研组组长王老师,通过张桂兰联系到他,说学校想请他给高一高二的学生做一场读书分享会。“你的书在学校里反响很好,很多学生都在看。”王老师在电话里说,“你是咱们学校走出去的作者,让学生听听你的写作心得和成长经历,比请外面的作家更有说服力。”
宋星燃沉默了几秒。做分享会意味着站到台上,面对几百个人说话。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不是不敢,是不想——不想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不想被人围观,不想回答那些“你怎么做到的”“你有什么秘诀”之类的问题。因为答案很简单——努力,专注,不浪费时间。但这个答案太朴素了,说出来别人不信,他们更愿意相信“天赋”“运气”“家庭背景”之类的东西。
但他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想出名,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去年九月,他重生回到这间教室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辈子,要拉苏晚柠一把,要让自己过得更好。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拉更多的人。但现在,他的书在卖,他的文章在被转载,他的读者在给他写信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些反馈让他意识到,他能做的事情,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多。
“好,我去。”他说。
王老师很高兴:“那就定在下周五下午,第二节课后,在学校报告厅。你准备一下,大概讲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就行。”
挂了电话,宋星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报告厅,能坐三百多人。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演讲,他要说什么?说自己的成长经历?不能说实话。说写作技巧?太干巴巴。说人生感悟?太虚。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不说教,不鸡汤,只讲故事。讲他自己的故事,当然不能讲重生的部分,但可以讲一个少年如何在迷茫中找到方向,如何在挫折中坚持下来,如何在黑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只是隐去了一些不能说的细节。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分享会的主题:“从黑暗中找到光——一个普通学生的成长之路。”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分享会那天,苏晚柠一定要在台下。”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在,而是因为他想让苏晚柠听到一些话——一些平时不会当面说,但写在纸上又显得太正式的话。借着分享会的场合,用公开的方式说给她听,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六月二十号,夏至。
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的白昼被拉到了极致。宋星燃从宿舍走到教室,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阳光就把他晒出了一层薄汗。他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走进教室,这是他在学校里穿得最“随便”的一次。
苏晚柠已经到了,桌上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拿着笔,正在做阅读理解。她今天的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里面一件浅蓝色的T恤领口,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今天好热。”她看到宋星燃,抱怨了一句。
“夏至,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宋星燃坐下来,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怎么什么都懂?”苏晚柠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佩服。
“常识。”
苏晚柠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日光灯嗡嗡地响着,风扇呼呼地转着,窗外蝉还没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种闷热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感。夏至之后,真正的夏天就要来了,而高二下学期,也只剩最后十天了。
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六月份的总结。
学习:月考年级第一,总分稳定在700+,数学和理综继续保持优势,英语突破135,语文稳定在130左右。散文集《向光而行》上市,首批5000册,读者反馈良好。二手教材平台破800人,新增管理员李知行,平台进入稳定运营期。收到学校邀请,将在下周做读书分享会。小金库突破2500元,离3000元只差一步。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六月份,播种。七月份,开花。”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到了最大,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课桌上、课本上、他的手上。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光斑,光斑在他的掌心晃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六月份,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月,一切都在加速。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