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然后转回去,翻开课本,没有再说一个字。她知道劝不动他,就像她也劝不动自己少做一套卷子一样。两个人都在拼命,只是她的拼命还有一点节制,而他的拼命已经到了自毁的边缘。
高三的第一周,陈凯退学了。
消息是在周三的早自习上传开的。他的座位空了,桌上的书也被清走了,桌面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打工,有人说他转了学,有人说他爸妈给他找了一个技校学修车,众说纷纭,但没有人在意真相。他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一个人提起他的名字超过三秒钟。
苏晚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背英语单词,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宋星燃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但什么也没说。有些人的离去,不需要告别,不需要仪式,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是多余的。陈凯的离开就是这样——安静地、无声地、不被任何人怀念地消失在了高中的走廊尽头。
沈泽宇也在这周彻底消失了。
不是退学,是变成了透明人。他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不再抬头看黑板,不再交作业,不再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他每天都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但目光是空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他的成绩已经掉到了年级四百名开外,在重点高中里,这个名次意味着连二本线都够不到。
张桂兰没有再找他谈话。不是放弃了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一个人自己不想起来,别人再怎么拉也没有用。
林梦瑶的状况比沈泽宇好不了多少。她的成绩掉到了年级两百多名,和之前那个成绩稳定在前一百的她判若两人。她换了座位,换了发型,甚至换了一个朋友圈子,但换不掉的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颓丧。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课间大声说笑,不再和女生们在走廊上追逐打闹,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戴着耳机,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星燃把这些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这些人的命运已经从“可以挽救”变成了“无药可救”。不是他冷酷,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陈凯选择了表演式努力然后放弃,沈泽宇选择了自暴自弃,林梦瑶选择了在不甘和颓废中消耗自己。这些选择不是别人逼他们做的,是他们自己做的,所以后果也必须由他们自己承担。
高三的第一周,二手教材平台迎来了最大的一次爆发。
开学季,教材和教辅的需求量暴增。QQ群在一周内新增了四百多人,总人数突破了一千二百人,覆盖了县里五所高中的学生,甚至有一些市里的学生混了进来,问能不能跨区域购买。
李知行把管理员的工作做得很好,他和“三中小李”两个人把群里的交易秩序维护得井井有条,甚至自发做了一个“每周好书推荐”的栏目,每周推荐三本经典教辅,附上使用方法和难度评级。这个栏目在群里反响很好,甚至有人专门等着每周的推荐更新,然后去下单。
宋星燃从运营者变成了决策者。他不再处理日常事务,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平台的长期规划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方向:第一,开发一个简单的交易网站,摆脱对QQ群的依赖;第二,引入评价机制,让买家和卖家可以互相评分,减少纠纷;第三,拓展到其他类型的二手物品,比如笔记、试卷、甚至大学教材。这些想法现在还很粗糙,但他不着急——高三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平台的事可以慢慢来,等高考结束再全力推进也不迟。
高三的第一周,散文集《向光而行》传来了加印的消息。
陈远打电话来说,首印的五千册已经卖完了,出版社决定加印三千册。八千册的销量,对于一个新人作者、一个高二学生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陈远还说,有几所中学把这本书列入了“推荐阅读书目”,还有一个读书会联系出版社,想请宋星燃去做一场线上分享。
“线上可以,线下不行,没时间。”宋星燃说。
陈远笑了:“我知道你高三了,没时间。线上分享我帮你安排,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你抽个周末的时间就行。”
“好。”
挂了电话,宋星燃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八月的最后一天,夏天还没走远,但秋天的影子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他把手机收起来,翻开物理练习册,继续做题。加印的消息没有让他停下手中的笔,因为他知道,八千册只是一个数字,高考才是他现在唯一的主线。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等,高考不能等。
八月三十一号,高三的第一周结束了。
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八月份的总结。学习:一轮复习稳步推进,函数部分完成,电磁感应复习完成,英语词汇量突破四千五。平台:QQ群破一千二百人,新增两个管理员,月交易额突破三千元,平台净赚八百多元。写作:散文集加印三千册,累计印量八千册。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八月份,站稳了。九月份,要冲刺。”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已经泛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窗台上,安静得像一只停下来的蝴蝶。
八月结束了。
高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