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沉默了。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这个问题太准了，准到像一个钩子，直接从他的胸口伸进去，勾住了最深处的那根弦。

“我不想说‘加油’‘坚持’这种话。”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因为我自己也知道，人在最累的时候，‘加油’和‘坚持’是最没用的两个字。它们帮不了你，只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坚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聊天窗口里的滚动也慢了下来。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给自己找一件值得做的事，然后去做。不要想‘我能不能做到’，不要想‘别人会怎么看我’，就去做。做的时候你会觉得累，但做完之后，你会觉得所有的累都是有价值的。不是因为你成功了，而是因为你没有对自己撒谎。”

聊天窗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被一句话刷屏了——“没有对自己撒谎。”

苏晚柠也在会议室里。她的昵称用的是自己的名字“苏晚柠”，头像是她养的那只橘猫。她看着屏幕上那行“没有对自己撒谎”，在聊天窗口里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说得真好。”

宋星燃看到“苏晚柠”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她会来，她没跟他说，但他知道。就像她知道他会讲什么一样，他也知道她会来。

九月的第四周，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287”。

宋星燃站在倒计时牌前，看着那个每天都在减少的数字，心里很平静。两百八十七天，如果他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每天有效学习十五个小时，那就是四千三百零五个小时。四千多个小时，够他把高中三年的所有知识点再过三遍，做两千五百套卷子。

他不需要更多的时间，他只需要把现在的时间用得更扎实。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块倒计时牌。她的表情和上个月不一样了——上个月她是紧张的、不安的、心里没底的。这个月她是笃定的、有数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不是因为她变聪明了，而是因为她已经跑了足够久，终于跑到了能看到终点线轮廓的地方。那种“我能到”的感觉，比任何成绩单都让人踏实。

“星燃。”她开口。

“嗯。”

“寒假我不回家了，在学校补课。”

“我也是。”

“过年也不回家？”

“过年回去两天，陪陪家人，然后回来。”

苏晚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宋星燃的节奏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包括她。她不需要他跟她说“我会陪你”之类的话，因为她知道他在。不是那种时刻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在”，而是那种“你往前跑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我身后”的“在”。

九月三十号，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九月份的总结。

学习：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总分710分，高出第二名46分；数学148分，理综289分，英语136分，语文137分。平台：QQ群突破1500人，月交易额突破5000元，平台净赚1200多元；已经开始规划独立的交易网站，预计在寒假上线。写作：散文集累计印量8500册，收到读者来信30余封，每封都认真回复了。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九月份，拉开了差距。十月份，要拉大差距。”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九月的最后一天，月亮缺了一角，挂在梧桐树梢上，被几片早黄的叶子遮住了半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提醒着他夏天已经走远了，秋天正在来的路上。

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桌上的台灯把光聚在面前那一小块区域，试卷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红笔改错的痕迹像一摊摊干涸的血。他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呼吸均匀而缓慢，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钟，不需要人管，自己就会一直走下去。

苏晚柠坐在他右边，也在做题。她的笔速比上学期快了不少，字迹也更工整了，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跳步，没有省略。这是宋星燃教她的——考试的时候不要怕浪费时间把步骤写全，写全了，即使答案错了，步骤分也能拿到。步骤分有时候比答案分还值钱。

教室里的风扇还在转，但风力已经比八月份弱了很多。秋天的夜晚不需要风扇，但没有人想起来去关掉它，它就那么一直转着，发出嗡嗡的低响，像一首只有高三学生才能听懂的白噪音。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明天会变成286。

而他们，会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