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像个傻子。”苏晚柠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宋星燃脸上,“每天想的就是陈凯今天有没有给我发消息,他是不是对我冷淡了,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不高兴了。现在想想,真的太蠢了。”
“你不是蠢。”宋星燃说,“你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苏晚柠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做题。窗外的雪还在下,雪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终于走出来了”的坦然。
宋星燃看着她做题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就像一艘船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港口。不是到了,是看到了。看到了就知道方向是对的,剩下的路,只要继续走就行。
十二月十八号,二手教材平台的独立网站上线了。
网站的域名和服务器都是李知行帮忙搞定的,他用的是免费的开源电商系统,界面简单但功能齐全——用户注册、商品发布、在线留言、评价系统,该有的都有。网站的名字叫“易书”,logo是苏晚柠帮忙设计的,一个打开的书本形状,书页之间夹着一枚硬币。
网站上线第一天,注册用户就突破了两百人。大多数人是从QQ群迁移过来的,但也有一部分新用户是通过搜索引擎找到的。宋星燃在后台看着用户注册数据一点一点地往上涨,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他知道网站只是一个工具,真正有价值的是用户之间的信任和交易习惯。工具可以换,但信任和习惯很难迁移。
他把网站的管理权限交给了李知行和三中小李,自己只保留了对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学会了放手,这是他从重生后就在刻意练习的能力。前世的他什么事都自己做,结果把自己累垮了,事情也没做好。这辈子他早早地明白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可能什么都做,也不可能什么都做得好。把对的事交给对的人,然后信任他们,让他们去做。
十二月二十号,苏晚柠在周测中考了年级第六。
距离前五只差一个名次,十一分。她没有因为差一点就沮丧,反而比之前更有干劲了。因为这次的周测难度比平时大,她能在难度加大的情况下稳住年级第六的位置,说明她的实力确实已经达到了这个水平,不是靠运气撞进去的。
“下次,前五。”她在便利贴上写了这三个字,贴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宋星燃看着那三个字,没有说什么。他不需要说“加油”或者“你可以的”,因为他知道苏晚柠已经不需要这种话了。她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方法。她不再需要他从旁边推着她走了,她自己在跑,而且跑得越来越快。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学校没有放假,也没有人提。
宋星燃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苹果。不是买的,是苏晚柠从家里带来的,自家种的,不大,红红的,表皮上还带着一点泥土。苹果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平安夜快乐,虽然昨天忘了给你。高三也要平平安安的。——晚柠”
宋星燃看着这张便利贴,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起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汁水丰富,是红富士。和去年平安夜的那个苹果一样甜。
苏晚柠走进教室,看到他正在吃苹果,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吃了?我还没洗呢!”
“你写的‘平安夜快乐’又不是‘洗了再吃’。”
苏晚柠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全是笑。
十二月二十八号,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十二月份的总结。
学习:二轮复习进展顺利,函数与导数、三角函数与平面向量两个专题完成;周测稳定在年级第一,总分710分左右;数学和理综继续保持优势,英语突破140分,语文稳定在135分以上。
平台:独立网站上线的,注册用户突破500人,月交易额突破12000元,平台净赚3000多元。
写作:散文集收到第一笔版税12000余元,累计印量突破10000册,收到读者来信80余封。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十二月份,巩固了差距。一月份,要继续巩固,不让任何人追上。”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还没到,但冬天的感觉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窗户上结了薄薄的冰花,透过冰花看出去,外面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苏晚柠坐在他右边,在做物理题。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个浅浅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不大,但摸上去硬硬的。宋星燃也有一个,位置和她的一模一样。两个人用同样的握笔姿势,在同一张桌上,做同一套卷子,两个人的茧,长在了同一个地方。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变成了“185”。
一百八十五天。六个多月。够用了。
宋星燃站在倒计时牌前,看着那个数字。2009年马上就要过去了,2010年就在眼前。前世的他,在2009年的最后一天,坐在二本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想知道。这一世,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知道每一个选择会通向什么样的结果。这种“知道”不是预言,不是超能力,是这四百多天里每一天的早出晚归、每一道题的反复推敲、每一次跌倒后的重新站起来,堆积出来的笃定。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倒计时牌。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星燃,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儿?”
宋星燃想了想:“应该在大学里。可能在图书馆,可能在教室,可能在宿舍。但不管在哪儿,肯定不在高中了。”
苏晚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我们要好好珍惜现在。”
“嗯。”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传得很远。操场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2009年要走了。2010年要来了。高考,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