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放假一天，宋星燃没有回家。

他在学校的自习室里待了整整一天。自习室在教学楼的一层，平时是空着的，高三之后改成了“高三专用自习室”，假期也开放。屋子里有暖气，但不太热，坐久了脚会凉。他把棉袄裹紧，把脚缩在椅子下面，面前摊着三套卷子——数学、物理、化学。

他做完了两套，比平时少做了一套。这是他给自己的“元旦福利”。少做一套卷子，多出来的一个多小时，他用来写了一篇新的专栏稿。主题是“时间”，写的是时间怎么改变一个人。他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柠发来的消息：“星燃，你在自习室吗？”

他回复：“在。”

五分钟后，苏晚柠出现在了自习室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

“你怎么来了？”宋星燃有些意外。

“我妈让我给你送饺子。”苏晚柠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今天元旦，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啊。”

塑料袋里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盒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盒醋，用保鲜膜封着，没有洒出来。

“你妈包的？”

“嗯，我妈说你在学校一个人肯定不好好吃饭，非要我送来。”苏晚柠把醋盒打开，倒在饺子上面，“吃吧，趁热。”

宋星燃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韭菜鸡蛋馅的，和他妈包的味道不一样，但一样好吃。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好吃吗？”苏晚柠问。

“好吃。”

“那你多吃点。我妈包了可多了，家里还有。”苏晚柠趴在桌上，下巴抵在胳膊上，看着他吃。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的声音和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元旦的黄昏很短，阳光从白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灰色，像有人在天上慢慢拧暗了一盏灯。

“星燃。”苏晚柠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高考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宋星燃嚼着饺子，想了想：“先把高三欠的觉都补回来。然后去旅游。然后开始做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创业。”宋星燃没有犹豫，“做一个公司，做我想做的产品。”

苏晚柠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亮。“那我呢？你创业了，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来帮我，也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苏晚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了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自习室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星燃，你真好。”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和桌面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

宋星燃没有接话，低下头，又夹了一个饺子。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183”。

宋星燃站在倒计时牌前，看着那个数字。183天，如果每天有效学习十五个小时，那就是两千七百四十五个小时。两千七百四十五个小时，够他把高中三年的知识点再过两遍，做一千二百套卷子。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个数字。她的表情比去年这时候坚定了太多太多。去年这时候她还在陈凯的纠缠里挣扎，成绩一百多名，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现在她站在这里，年级第六，目标前五，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星燃，今年我们都要加油。”

“好。”

“说好了，不准反悔。”

“说好了。”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冬天的早晨，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那光很弱，但很坚定，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火种。

2009年走了。

2010年来了。

高考，越来越近了。

而他们，会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