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的学习节奏在这一周做了微调。他把每天的有效学习时间从十五个小时压缩到了十三个小时，不是因为他松懈了，而是因为他需要调整状态。考前一个月，拼的不是谁学得更多，而是谁的状态调整得更好。学得太多，脑子会疲劳；睡得太少，身体会透支。他需要把最佳状态调整到六月七号那天，而不是提前透支。

苏晚柠也做了调整。她把每天的学习时间从十四个小时压缩到了十二个小时，多出来的两个小时用来睡觉和散步。她说她要养精蓄锐，把最好的状态留给高考。

“你不怕少学两个小时会退步吗？”宋星燃问她。

“不怕。”苏晚柠说，“我现在的水平已经稳定了，不会因为少学两个小时就掉下去。我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更多的题。”

宋星燃看着她，嘴角微扬。她终于学会了“取舍”这件事。学会放弃那些“可以做但不必须做”的事，把精力集中在“必须做”的事上。这个能力，比多背一百个单词、多做一百道题更重要。

五月二十号，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十八”。十八天，两周多四天。

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五月份的阶段性总结。

学习：最后一次月考校内第一，总分七百三十五，数学满分；三模全市第一，但这不是终点，终点是高考。苏晚柠最后一次月考校内第二，三模全市第四，但她在进步，从第九到第五到第四，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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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散文集累计印量两万五千册。影视改编权的事他给陈远回了一个消息：等高考后再谈。

小金库突破三万五千元。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五月份，最后一次月考结束。六月份，高考。”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五月的最后一天还没到，但夏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梧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

五月二十一号，距离高考还有十七天。苏晚柠在周测中考了年级第一。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考试中超过宋星燃。虽然只是一次周测，虽然宋星燃那天身体不太舒服，选择题涂错了两道，但她的名字确实排在了成绩单的最上面。

苏晚柠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她拿着成绩单走到宋星燃面前，放在他桌上。

宋星燃看了一眼，说：“恭喜。”

苏晚柠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星燃，我不是为了超过你。”

“我知道。”

“我是为了证明我能做到。”

“我知道。”

苏晚柠深吸一口气，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张成绩单她没有扔掉，也没有贴起来，她把它折成了一个方块，塞在笔袋的夹层里。不是炫耀，是纪念。纪念她在高考前，曾经在一次考试中，超过了全市第一的人。

五月二十五号，距离高考还有十三天。学校发了高考准考证。

准考证是张桂兰亲自发的。她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一个一个地把准考证交到学生手里。每一个学生走上讲台的时候，她都会多说一句话——“加油”“别紧张”“你行的”“正常发挥就行”。不长的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硬邦邦的，但硬里带着暖。

轮到宋星燃的时候，张桂兰把准考证递给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宋星燃，老师等你拿状元。”

宋星燃接过准考证，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会的”，只是看着张桂兰的眼睛，点了头。那个点头里有很多东西——承诺、感激、决心、还有一点点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轮到苏晚柠的时候，张桂兰把准考证递给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话。“苏晚柠，你这两年，老师都看在眼里。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老师的好学生。”

苏晚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接过准考证，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张老师。”

张桂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五月二十八号，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教学楼大厅的倒计时牌上，数字变成了“十”。学习委员在写这个数字的时候，粉笔断了。她捡起断掉的那一截，把“十”字写完，然后把断掉的粉笔放在窗台上，没有扔掉。那截断掉的粉笔，像某种仪式的祭品。

宋星燃站在倒计时牌前，看着那个“十”。十天，两百四十个小时。如果每天有效学习十二个小时，那就是一百二十个小时。一百二十个小时，够他再做三十套卷子，够他把错题本上的所有错题再过三遍，够他把所有科目的知识框架在脑子里跑十遍。

够用了。

苏晚柠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倒计时牌。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距离高考只有十天的人。

“星燃，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苏晚柠说，“但紧张也没用，对吧？”

“对。”

苏晚柠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表情认真，嘴角微微上扬。那是高三上学期拍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考全市第四。

“星燃，你说高考那天，我会不会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考过那么多次试了，每一次你都没有空白。”宋星燃转过头看着她，“你的大脑在压力下的表现，比你不紧张的时候还要好。你自己没发现吗？每次大考你都能超常发挥，不是运气，是你的大脑在压力下会切换到‘战斗模式’。你不是紧张，你是兴奋。”

苏晚柠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这样。每次大考前她会紧张，会手心出汗，会心跳加速，但一旦拿到试卷，所有的紧张就会变成专注，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题目上，外界的一切都会被屏蔽。

“那你是幸运的那种人。”宋星燃说，“压力对你来说是燃料，不是刹车。”

苏晚柠把准考证收好，拍了拍口袋，笑了。“走吧，回去做题。”

“好。”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地面发白，走上去脚底都是热的。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起了边，在风里发出干涩的沙沙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十天后会变成三，然后变成二，然后变成一，然后变成零。

然后，他们走进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