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出门记得戴口罩。”
“好。”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聊学校、聊天气、聊舍友、聊食堂。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两个好朋友在电话里东拉西扯,像以前在食堂吃饭时那样。挂了电话之后,宋星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北京的九月,天已经开始凉了,早晚温差很大。他穿上那件“全市第一,预定”的T恤,套了一件薄外套,出去吃晚饭。走在清华的校园里,路灯把路照得很亮,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九月十号,教师节。宋星燃给张桂兰发了一条消息:“张老师,教师节快乐。我在清华,一切都好。您保重身体。”
张桂兰回复:“好。好好学习,别给老师丢人。”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嘴角微扬。老太太还是那个老太太,连祝福的话都说得硬邦邦的。但那个“好”字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欣慰和骄傲。他又给高中的班主任发了消息,给语文老师、英语老师、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生物老师都发了。每个老师都回复了,有人回了很长一段,有人只回了“谢谢”两个字。但不管长短,他都认真地看完了。
九月十五号,“学长帮”的网站雏形上线了。李知行用两周时间写了一个简单的论坛系统,用户可以在上面发帖、回帖、上传资源。功能很简单,但够用了。宋星燃在清华的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推广帖,标题是“一个计算机系新生的创业项目——学长帮,求支持”。帖子里介绍了“学长帮”的功能和定位,最后说了一句让很多人记住的话:“学长帮,帮学长。帮学长找到资源,帮学长找到答案,帮学长找到方向。”
帖子发出去之后,回帖的人不多,但注册用户在一周内突破了三百人。三百人,对于一个刚上线的新项目来说,不算多,但足以让宋星燃确定方向是对的。他需要的不是一夜爆红,是用户的口碑和积累。只要产品足够好,用户会自己带用户。他相信这一点。
九月二十号,苏晚柠给宋星燃寄了一个包裹。包裹不大,用牛皮纸信封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星燃,猜猜是什么?”宋星燃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复旦的那条梧桐路,深秋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地毯。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这是复旦的秋天,很好看。你的秋天长什么样?拍给我看看。——晚柠”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上去。他拿起手机,走到宿舍楼下,对着路边的一棵杨树拍了一张照片。北京的秋天来得早,杨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有些已经落了,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他把照片发给苏晚柠,附了一句话:“清华的秋天,也很好看。”
苏晚柠回复:“真的好美。星燃,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我们在同一个秋天里。”
宋星燃没有回复,因为这句话不需要回复。他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和那张梧桐路的照片放在同一个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叫“我们的秋天”。
九月二十五号,宋星燃在“学长帮”上收到了第一个用户的求助帖。帖子是一个大一新生发的,说自己在学微积分,遇到了困难,很多概念听不懂,作业也不会做,问有没有学长学姐可以帮帮忙。宋星燃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做微积分作业。他想了想,拍了三页笔记,发在帖子下面,附了一句话:“我也是大一新生,这些是我整理的微积分笔记,希望对你有帮助。”
第二天,那个新生回复了:“谢谢学长!你的笔记太有用了!我看完就懂了!”宋星燃看到这条回复,嘴角微扬。他想起两年前,王浩在二手平台上买到他推荐的教辅后打来电话说“宋哥,我考进年级前二十了”。那种“我帮到了一个人”的感觉,和考了全省第一不一样。考全省第一是证明自己,帮别人是证明自己的价值。
九月三十号,九月的最后一天。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九月份的总结。
学习:大一课程已开始,微积分、线性代数、程序设计基础,进度正常。平台:“学长帮”注册用户突破五百人,周活跃用户两百人左右,上传资源五十余份。写作:散文集累计印量突破四万册,影视改编权的事还在等消息。小金库:四万五千元。
他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感想:“九月份,从县城到了北京,从高中到了大学。十月份,要继续往前。”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北京的九月比县城短,一眨眼就过去了。他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室友翻书的声音和空调嗡嗡的声音。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苏晚柠发来一条消息:“星燃,九月要走了。这个月你过得好吗?”
他回复:“好。你呢?”
“我也好。就是有时候会想你。”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打了两个字:“我也是。”不是“会想”,是“我也是”。苏晚柠说“有时候会想你”,他说“我也是”。不是“我也会想你”,是“我也是”——意思一样,但语气不同。“我也是”更轻,更淡,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晚柠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晚安,星燃。”
“晚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北京的夜晚不安静,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有室友翻身的声音。但他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很踏实。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他在一个他该在的地方,做着他该做的事。
九月份走了。十月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