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请假飞过去！反正上海到北京就两个多小时！”

宋星燃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

十月二十八号，影视公司的人到了北京。宋星燃在清华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了他们，一个制片人，一个编剧，一个策划。三个人都比他大很多，三十多岁，穿着休闲但不随意，说话客气但不热情。他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聊改编方向、聊预算、聊档期、聊分成。宋星燃听得多说得少，因为他不懂影视行业，他需要听，需要学，需要判断对方是不是靠谱的人。

聊到最后，制片人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宋星燃，你这个故事最打动我们的，不是那些励志的部分，是你在书里写的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自己把自己拉出来’的力量。这种力量很稀缺，我们想在电影里把它呈现出来。”

宋星燃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好。”

回到宿舍，他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影视公司的人聊过了，靠谱。应该能成。”

苏晚柠秒回：“天哪天哪天哪！我要哭了！星燃你太厉害了！”

宋星燃看着这行字，嘴角微扬。他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四个字：“还没成呢。”

“快了快了快了！”苏晚柠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说，“星燃，等你电影上映的那天，我包场请全班同学看。”

“全班同学？哪个班？”

“高中那个班。把你那个班主任张老师也请来。”

宋星燃看着“张老师”三个字，想起了毕业典礼上张桂兰说的那句话——“不管走到哪里，记得回来看看。”他还没有回去看过。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他怕回去的时候，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教室换了新的班级，黑板换了新的板书，倒计时牌换了新的数字。那棵梧桐树还在，但坐在树下的人不是他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十月最后一天的晚上，银杏叶还在落，风把叶子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蝴蝶。路灯的光昏黄，把落叶的影子投在地上，乱糟糟的一团。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十月份的总结。

学习：微积分进入多重积分部分，难度加大；线性代数进入特征值和特征向量，需要多看例题；程序设计基础完成C++语法基础，开始做小项目。平台：“学长帮”注册用户突破一千人，日活跃用户两百人左右；李知行在开发“课程评价”功能，预计十一月上线。写作：影视改编权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对方开了一个数字，比预期的低，但还有谈判空间。小金库：四万八千元。

他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十月份，从无到有。十一月份，要从小到大。”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一遍明天的计划——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去食堂，八点到教室占座，上午四节课，中午去图书馆还书……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柠的消息：“星燃，十月要走了。这个月你过得好吗？”

他回复：“好。你呢？”

“我也好。就是上海的秋天太短了，还没看够就没了。”

“北京的秋天也不长。但银杏很好看。”

“给我发一张银杏的照片呗。”

宋星燃拿起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撩开窗帘，对着窗外的银杏树拍了一张。路灯的光很弱，银杏叶在照片里是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楚。

“不好看，明天白天拍给你。”

“好。晚安，星燃。”

“晚安。”

他放下手机，拉上窗帘，躺下来。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十月份走了。十一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