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沈青梧,眼神复杂。
“殿下。”陆怀舟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要知道。”
“好吧。”陆怀舟站起身,“今晚子时,陛下会来。”
子时。
月光如水,洒在安乐堂的破屋顶上。
沈青梧坐在稻草堆里,等待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祁镇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脸色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
“姐姐。”朱祁镇走进屋子,反手关上门,“你找朕?”
“太后怎么样了?”沈青梧开门见山地问。
“病了。”朱祁镇坐在她对面的破板凳上,“疯了。整日胡言乱语,说太祖皇帝要来杀她。”
沈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没有提起我?”
“提了。”朱祁镇点了点头,“她说,你是魔鬼,是太祖派来索命的。”
沈青梧沉默了。
看来,她胸口的那个“敕”字,确实对太后产生了某种影响。
“那壁画呢?”沈青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慈宁宫穹顶上,那幅太祖皇帝的壁画,你看到了吗?”
朱祁镇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沈青梧,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怎么知道那幅壁画?”朱祁镇的声音颤抖着,“那幅画……是前天夜里,突然出现的。之前根本没有。”
沈青梧的血液瞬间冰凉。
不是幻觉。
那幅画真的存在。
“画上的人,长得像我。”沈青梧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就是太祖皇帝转世?”
“不。”朱祁镇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不是转世!你是……你是……”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我是什么?”沈青梧逼问道。
“你是祭品。”朱祁镇颤抖着说出这三个字,“太后说,你是用来祭天的祭品。只有把你献祭给太祖,太祖才会保佑大明国运昌盛。”
“祭天?”沈青梧冷笑,“又要祭天?”
“不是普通的祭天。”朱祁镇痛苦地抱着头,“是‘血祭’。用你的血,涂满那幅壁画。然后……然后把你活生生钉在壁画上,做成‘人皮灯笼’!”
沈青梧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太后的意图了。
太后不是要杀她,是要利用她。利用她身上那股奇怪的力量,来达成某种邪恶的目的。
“陛下。”沈青梧看着朱祁镇,“你信她吗?”
“朕……”朱祁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信。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太后的势力太大,朝堂上全是她的耳目。如果不按照太后说的做,他的皇位,恐怕也坐不久了。
“朕对不起你。”朱祁镇颓然坐下,“但朕是皇帝,朕不能亡国。”
沈青梧看着这个懦弱的弟弟,心中最后一丝亲情也熄灭了。
她站起身,走到朱祁镇面前。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答应你。”
朱祁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愧疚淹没。
“姐姐……不,青梧。朕会给你厚葬,朕会追封你为公主……”
“不用了。”沈青梧打断他,“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陆怀舟陪我一起去。”沈青梧看着角落里的陆怀舟,“祭天那天,我要他站在我身边。”
朱祁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
朱祁镇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陆怀舟走到沈青梧身边,声音沙哑:“你真的要去送死?”
“不。”沈青梧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本《皇明祖训》。
书页已经发黄,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陆怀舟。”沈青梧看着他,“如果我没猜错,这根本不是祭天。”
“那是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沈青梧的指尖划过书页上那个“敕”字,“太后想用我的血,去唤醒壁画里的东西。而我,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壁画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舟,眼神坚定如铁。
“我要看看,那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太祖皇帝,究竟是我的祖先,还是……我的未来。”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怀舟猛地拔出刀,挡在门前。
“别紧张。”沈青梧却异常平静,“是送行的人来了。”
她推开房门。
只见安乐堂的院子里,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摘下了面罩。
是曹吉祥。
但他不是活人。
他的脑袋耷拉在一边,脖子上有明显的刀痕,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抬起手,指向沈青梧。
“逆贼沈青梧,太后有请。”
他的声音,不是曹吉祥的声音。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太后的声音。
沈青梧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怪物,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游戏,终于进入终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