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陆怀舟咬着，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那本《太祖秘录》。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

但现在，空白的纸面上，开始渗出鲜血。

血字显现：

“龙脉虽断，恶念犹存。欲除后患，需以身饲虎。”

以身饲虎。

男人明白了。

陆怀舟体内的那股力量，不是药力，而是当年他在孝陵地宫里，吸收的那些龙气。那是太祖的恶念，是朱祁镇的怨气，是他亲手种下的因。

现在，报应来了。

“对不起。”男人看着陆怀舟，眼中充满了愧疚，“是我害了你。”

他松开手，不再压制陆怀舟。

陆怀舟猛地挣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破了窗户，冲进了茫茫黑夜。

男人没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

他坐在燃烧的房间里，看着那本《太祖秘录》。

书页上的血字，还在增加：

“汝乃守墓人，亦是钥匙。汝之血，可封印一切。”

男人笑了。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不是来享受安宁的。

他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他站起身，走出燃烧的别院。

他没有去追陆怀舟，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金陵城。

皇宫。

虽然朱祁钰还在位，但皇宫依然是皇宫。

男人走进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守门的侍卫，宫女，太监，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穿过熟悉的宫道，走过熟悉的宫殿，最后，来到了那座最高的建筑——奉天殿。

大殿里，空荡荡的。

只有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

那是朱祁钰。

但他没有脸。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和朱祁镇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

“你来了。”无面人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男人，“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男人没有说话。

他走到大殿中央，看着那个无面人。

“陛下。”男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来赴约了。”

“赴约？”无面人笑了，“什么约？”

“以身饲虎的约。”男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用我的血，封印你。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无面人沉默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走到龙椅前，跪了下来。

他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龙椅，溅满了大殿。

但奇怪的是，那鲜血并没有落地。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条红色的锁链，缠绕住了那个无面人。

“不！你不能杀朕！”无面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面具开始龟裂，“朕是大明的皇帝！朕是不死不灭的！”

“你不是皇帝。”男人跪在地上，生命力随着血液急速流失，但他依然坚强地跪着，“你只是个躲在面具后面的懦夫。”

“朕要杀了你！杀了你！”无面人疯狂地挣扎着，红色的锁链越收越紧。

男人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再见。”

男人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瞬间，无面人的面具彻底碎裂。

面具下，露出的不是朱祁钰的脸，也不是朱祁镇的脸。

而是一张……陆怀舟的脸。

陆怀舟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男人，想要去扶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被那红色的锁链，牢牢钉在了龙椅上。

“陆……怀舟……”男人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男人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陆怀舟想要哭，却哭不出来。

他只是被钉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大殿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陆怀舟知道，他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