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终结一切？”陆怀舟讥讽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终结一切？”
“我知道我是谁。”沈青梧走到龙椅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陆怀舟的脸，“我是你的陛下。”
“滚开！”
陆怀舟猛地偏头躲开。
但他忘了，自己还被锁链钉在椅子上。
这一躲，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沈青梧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受伤了。”沈青梧说道，“我来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陆怀舟嘶吼道，“我不需要一个冒牌货的怜悯！”
沈青梧沉默了。
他看着陆怀舟，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怀舟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沈青梧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他拔出了腰间的剑。
“你要杀我？”陆怀舟闭上眼睛，“动手吧。”
剑光闪过。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陆怀舟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发现身上的锁链，断了。
沈青梧一剑，斩断了束缚他的血色锁链。
陆怀舟自由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青梧。
“为什么救我？”陆怀舟问。
“因为你是陆怀舟。”沈青梧收起剑，转身背对着他，“因为那个沈青梧，在消散前，求我救你。”
陆怀舟的心猛地一颤。
“他……还留了话吗？”
“留了。”沈青梧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头，“他说，‘告诉陆怀舟，别再杀人了。好好活着，找个媳妇，生个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陆怀舟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男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吗？
不是复仇，不是权谋，只是……好好活着。
“我做不到。”陆怀舟低声说道，眼眶湿润，“这世道，不杀人，就得死。”
“那就杀人。”沈青梧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人类的情感，“杀光那些该杀的人。然后，好好活着。”
陆怀舟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沈青梧，虽然脸是一样的，声音是一样的，但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这个沈青梧，更冷，更硬，更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你不是他。”陆怀舟说道。
“我知道。”沈青梧点了点头，“我是新的守墓人。他是旧的。旧的死了，新的才会诞生。”
陆怀舟沉默了。
他走到沈青梧面前，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带我走。”陆怀舟说道，“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
沈青梧转身，向殿外走去。
陆怀舟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奉天殿。
此时，天已经亮了。
皇宫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王振死了，锦衣卫死了，宫女太监死了。
整个皇宫，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沈青梧走在前面，陆怀舟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过熟悉的宫殿，最后，来到了那座最高的城楼上。
沈青梧停下脚步，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陆怀舟。”沈青梧开口了。
“嗯？”
“你想报仇吗？”
陆怀舟看着远方，看着那座埋葬了沈青梧的孝陵。
“想。”
“那就跟我走吧。”沈青梧说道，“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地方。”
“去哪里？”
“漠北。”沈青梧转过头，看着陆怀舟，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去杀了也先。杀了那个挑起这一切战乱的罪魁祸首。”
陆怀舟的心跳加速了。
杀也先。
杀那个瓦剌的首领。
杀那个让大明陷入动荡的元凶。
“好。”陆怀舟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两人下了城楼，走出皇宫。
街上，百姓们像往常一样生活，买菜的买菜，卖茶的卖茶，仿佛昨夜的厮杀只是一场噩梦。
没有人知道，皇宫里换了主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的皇帝，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沈青梧和陆怀舟，就这样混在人群中，向北走去。
几天后，边境。
两人站在长城的烽火台上，看着关外的茫茫戈壁。
沈青梧从怀里掏出那本《太祖秘录》，随手一抛，扔进了戈壁深处。
“你干什么？”陆怀舟问。
“烧了它。”沈青梧淡淡道，“太祖的诅咒，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戈壁深处突然升起一道火光。
那本书，自燃了。
火焰中，陆怀舟似乎看到了无数张脸。有太祖的，有太后的，有朱祁镇的，有沈青梧的……
所有的脸，都在火中扭曲，消散。
“走吧。”沈青梧翻身上马，“去也先的大营。”
陆怀舟也上了马。
两人一前一后，冲下了烽火台，冲向了茫茫戈壁。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长城的另一侧，一队蒙古骑兵，正悄然潜伏在沙丘之后。
为首的那个将领，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传令下去。”将领低声道，“大鱼上钩了。准备收网。”